林灿手握全盘调度大权,必然早已暗中鲸吞大头公银、蚕食仓粮,如今拿出区区结余零头当众分利,不过是以小利掩大贪,以公义洗白私罪。
此举精妙至极,也阴毒至极。
既能收买底层民心、博取清誉,又能稳住乡绅圈层、固结朋党利益,让所有人都得其利、为其闭口、为其背书。
官有周懋功通气包庇,文有汪可受舆论护航,族有林、殷两大家族财力人脉支撑,少壮有顾云舟一众纨绔抱团呼应,黄州已然形成闭环式贪腐窝案,盘根错节、牢不可破,几乎无隙可击。
红妆是假面,婚典是幌子,分红是精心策划的洗白大戏。
吴定心中已然敲定全盘案情脉络:林灿便是黄州贪腐窝案的核心枢纽,年少狡诈、深谙人心、精通伪饰之道;一众世家纨绔是其羽翼爪牙,分润赃利、抱团造势;地方官吏是其后台靠山,徇私纵容、互通便利;全域乡绅利益捆绑、荣辱与共,一损俱损。
整座黄州,已然无半分清白。
不愿久留是非之地、恐暴露身份打草惊蛇,吴定不动声色,暗中示意身旁两名贴身随从。
三人借着人流遮蔽、趁着满堂无人留意,沿府中僻静回廊悄然退离,全程无声无息、不露痕迹。
直至走出林家巷口,远离喧嚣灯火,立于僻静无人的街巷深处,吴定方才褪去一身商人伪装,面色骤然沉冷,周身气场肃然凛冽,尽显钦差办案的雷霆威仪。
两名贴身随从立刻近身躬身,压低声线请示:
“大人,林灿、顾云舟一众纨绔官吏结党贪腐,罪迹昭然,此刻宾客齐聚、人证众多,是否即刻出手抓捕,就地彻查赃证?”
吴定抬眸,遥遥望向林府方向那片通明灯火、漫天红绸,眸光凝重,缓缓摇头:
“不可。”
他深知此案凶险复杂,沉声道出其中要害:
“黄州之弊,从不是一人贪墨,是全域窝案、世代积弊。林殷联姻锁死财权人脉,周懋功等地方官吏身居要职、暗中包庇,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等年少子弟结党盘踞、接续私利。数十年层层嵌套、代代勾连,这张贪腐大网早已根深蒂固。”
“今日全城名流齐聚林府,所有人利益捆绑、荣辱一体。”
吴定语气愈审慎,字字沉重,“此刻贸然动手,便是彻底打草惊蛇。一旦风声走漏,一众涉案之人必定集体串供、销毁账册、隐匿赃银、互通口供,甚至煽动乡绅乡民、制造地方舆情动乱,届时此案再无彻查到底、连根拔除的可能,只会草草结案、遗祸无穷。”
两名随从闻言幡然醒悟,再度躬身请示后续方略:
“属下明白大人深谋远虑,还请大人示下后续部署。”
吴定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雷霆锋芒,沉声道下令:
“你二人即刻分散隐匿,暗中布控盯防。重点死盯林灿、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四人行踪,严密监视周懋功一干地方官吏的往来动向、公私行径。”
“全程隐匿行迹,不得惊扰一人、不得显露半分破绽,只暗地取证、记录脉络、梳理赃银流向。
待我查清完整贪腐链条、锁定全员实据、摸清所有隐秘关节,再一举雷霆收网,将黄州这盘踞多年的贪腐毒瘤,连根拔起、尽数清算!”
“属下遵命!”
两名随从沉声领命,即刻拆分身形,隐入夜色街巷的暗处之中,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晚风微凉,吹散衣间沾染的宴席酒气。
吴定独立巷口,遥遥凝望那片笼罩着浮华喜气的通红灯火。
世间人人交口赞誉的乡义贤绅,在他眼中是最会伪装、最擅惑世的巨贪恶;人人艳羡的乡贤盛会,实则是蛀空地方、败坏吏治的朋党私宴。
他此刻隐忍不,绝非姑息纵容。
只为静待时机,来日一网打尽,寸恶不留。
黄州这张遮天蔽日的贪腐巨网,在满堂红妆假面之下,依旧暗流汹涌、死死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