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话音未落,陈默已然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属下陈默,拜见监正大人。”
臧隆抬眸看来,神色稍缓,开口问道:“陈百户匆匆赶来,所为何事?”
陈默目光下意识扫过一旁静默伫立的赵无咎与长极,心头微顿,此事涉及锦衣卫千户疯癫,内情诡异,他一时有些欲言又止、迟疑不决。
臧隆见状,淡淡开口:“无妨,此间皆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得此应允,陈默才放下顾虑,沉声禀报道:
“回监正大人,锦衣卫千户陆昭,此前奉命护送天外异宝陨铁罗盘回京。自归城之后,陆千户便日夜心神不宁,日渐神志失常、精神错乱,如今更是彻底疯癫,胡言乱语、惊惧不止,府中医者尽数束手无策,疑似被阴邪鬼魅缠身、凶煞侵体。”
话音落地的刹那,书房之内气氛微变。
赵无咎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意,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隐晦笑意,转瞬即逝。
身侧长极亦是眸光微动,侧与赵无咎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相视默契,心中已然通透,一切因果皆了然于心。
陨铁罗盘祸乱生灵、缠煞侵神,凡接触者皆难逃反噬,陆昭此番乱象,早已在预料之中。
臧隆并未察觉二人异样,眉头愈紧锁,沉吟片刻,面露迟疑之色,低声自语:
“陨铁罗盘煞气滔天,阴邪诡秘,此番缠人作乱……此事棘手,我司天监人手紧缺,一时难以抽调专人前往勘验。”
正当臧隆迟疑为难之际,赵无咎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主动请示:
“监正大人,既然陆千户遭煞缠身、事态紧急,左右我与师弟近日无事,不如由我师徒二人代为前往陆府,勘验阴邪、镇压煞气,查清罗盘作祟根源。”
臧隆闻言,眼中迟疑尽数散去,面露喜色,连连颔:
“甚好!甚好!此事便劳烦二位道长走一趟,务必查清煞气根源,化解诡异乱象!”
“属下遵命。”
赵无咎与长极齐齐躬身领命。
片刻之后,陈默引路,赵无咎、长极二人辞别臧隆,并肩走出臧府大门。
府外晚风微凉,暮色沉沉,街巷寂静无声,唯有檐角灯火摇曳,映得前路明暗不定。
三人刚踏出府门石阶,尚未站稳身形,一股浩瀚无垠、温润厚重却极具压迫感的磅礴气势,骤然自街尽头缓缓席卷而来。
这股气势不凶不戾、不怒不杀,却涵盖天地、镇锁四方,远比赵无咎此生见过的任何气场都更为深邃悠远、底蕴无穷,让人自心底的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僭越。
赵无咎脚步骤然一顿,心神微凛,下意识抬眸望向街前。
只见长街尽头,一老一少缓缓迎面走来。
前方老者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衣袂飘然、不染尘俗,丝灰白相间,束规整,面容温润儒雅,眉眼淡然平和,周身仙风道骨、气韵然,步履轻盈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天地节律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自带世外高人的淡泊威严。
老者身侧跟着一名青涩小书童,身着青布短衫,手提竹编书篮,眉眼灵动、乖巧沉静,步步紧随,不争不扰。
二人缓缓行来,周遭晚风静止、尘嚣褪去,整条长街的繁杂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澄澈安然的气韵。
未等赵无咎三人反应,身后府内骤然传出一道洪亮且极尽谦卑的声音。
臧隆快步走出府门,快步下阶,神色恭敬至极,对着迎面而来的老者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敬重:
“什么风把老师您给请来了?!”
长街晚风轻拂,白衣老者驻足而立,眸光温润扫过臧隆,随即朗声一笑,笑声通透旷达,穿透沉沉暮色:
“哈哈!天下乱象初生,山河煞气暗涌,我俞墨桐,自然不请自来。”
一语落定,风声寂,夜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