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行重重点头,摩拳擦掌:
“说得对!咱们跟二哥一起,把东境的事做扎实,叫西境也瞧瞧咱们的本事!”
院中乡绅们更是议论纷纷,不少人暗自咋舌,湖广顶级世家的财力与城府一览无余。
现场氛围再度被推至顶峰,人人皆知今日总仓大局已成,更懂了往后黄州赈务,终究是殷家父子总揽全局,林灿这位东境主事,既是受益者,也站在了比照的风口浪尖。
林道心中激荡难平,五千石糙米、万两白银,便是殷家这般底蕴,也绝非小数目。
这笔捐输不单解了东境赈粮缺口的燃眉之急,更等于当众为林灿、为总仓章程作保;可东西分治的格局摆出来,也意味着幼子从此要与殷承聿同场相较,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他整肃衣袍,再度长揖致谢,语气里满是真切感激:
“亲家倾囊相助,东境数万流民皆要感念殷家恩德,老夫代全城百姓谢过!”
周懋功亦拱手赞叹:
“殷参议总领全局、调度有方,又慷慨解囊补足东境粮储,府衙后续推行工赈、平价米铺再无后顾之忧!”
林灿整理衣袍,上前一步,对着殷嵩岩躬身行晚辈大礼,礼数周全恭敬。
殷嵩岩垂眸,一双深邃眼眸静静审视他,目光复杂难言。
从前只听闻此人走马斗鸡、终日嬉游,认定是撑不起家业的轻浮纨绔;
今日亲眼见他分立三所、公推执事、权责切割、以制度制衡贪腐,筹谋远见远寻常世家子弟,心中成见松动,却依旧存着几分审视考量。
他既欣赏这少年的奇思妙想,也暗自掂量其能否与儿子殷承聿比肩,能否配得上殷家女婿的身份。
半晌,他才淡淡抬手免礼:
“免礼,好好做事。东境干系重大,莫负全城百姓,亦莫负殷家颜面。”
寒暄礼毕,林光主动上前躬身领命:
“殷伯父、父亲,院中登记事宜已有章法,孩儿先引承聿兄去仓廒勘验区位,诸位长辈且入内用茶。”
他说话周全妥帖,行事沉稳有度,看得殷嵩岩微微颔,暗赞林家大郎果然是持家的好手。
林道、殷嵩岩、周懋功、李时珍等长辈、官员一同移步后堂雅室,落座烹茶细谈更深一层的八区赈务统筹与漕运调度事宜。
厅堂之外,汪可受抽身走到西侧外地粮商围坐的桌旁,一众沿江客商见归乡知县上前,连忙齐齐起身拱手,态度恭敬:
“汪大人!听闻总仓连通长江数省商路,我等沿江商号愿全力参与,钱粮码头皆可作价入股!只是不知这东境总仓章程,最终能否尽数落地?”
汪可受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语气笃定:
“诸位放心。林二公子这套三所分立、公推稽核的章法,我与他细谈过数次,权责分明、堵尽漏洞,绝非空口白话。
你们只管放心登记入库,真有差池,我汪某替他作保。”
众客商闻言大喜,连声道谢,当即打定主意要加码入局。
另一边,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彻底成了林灿的忠实追随者,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主动帮着账房传递簿册、引导新来乡绅排队登记,忙得不亦乐乎。
待院中喧闹稍歇,汪景行按捺不住心中急切,上前问:
“二哥,我等今日登记的捐输粮米、银两,何时可送入总仓核验造册?我们也好早日落定份子排位。”
林灿侧看向一旁统筹全场的林光,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
林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面向全院高声宣告,声音清亮通透:
“诸位乡邻、客商听好,今日各户登记造册仅作备案,明日辰时统一开启总仓入库核验。进粮公所、临时稽核执事今日便可到场登记备案,明日辰时准时到仓,各家押送粮米、铺面地契、码头文书一同送至仓门,逐石、逐两清点入账,折算份额当场批注在册,绝无拖延!”
满院众人纷纷记下时辰,各自暗自盘算明日一早押送物资赴总仓。
日头渐斜,这场赈灾大会经殷嵩岩亲临定调、东西分治格局落定,早已出了寻常乡绅捐输的范畴。
人人都看得明白,黄州赈灾的棋局,才刚刚铺开;而林灿这位曾经的纨绔子弟,从此便站在了棋盘之上,身前是万民灾情,身侧是姻亲暗较,身后是整个林家的荣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