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吉凶关乎国运兴衰、帝王德行,是朝堂最忌讳、也最牵动人心的敏感话题,此刻骤然被提及,所有人心头都骤然一紧,紧绷的氛围瞬间裹挟整座大殿。
御座之上,年轻的万历帝微微抬眸。
此时的他,初揽大权,刚彻底拔除冯保这一旧朝支柱,扫清张辅变法遗留的朝堂制衡格局,心底满是少年帝王的锐意、自负与独断。
眉眼尚带青涩,却已然褪去了年少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亲掌乾坤、定鼎朝局的冷峻与强势。他俯瞰阶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说吧。”
踏步而出的臧隆,身形清瘦挺拔,身着钦天监制式青色官袍,衣边角线早已磨得微白,朴素无华,与殿内一众华贵朝臣格格不入。
他常年独居灵台观星测象,不涉党争、不附权贵,心性沉静、行事端稳。
此刻他额间凝着未散的寒霜,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双唇紧抿,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惶恐,指尖微微颤,垂在身侧的衣袖隐约轻抖,每一步踏在金砖地面上,声响沉闷厚重,声声敲在众人心头。
他躬身垂,声音沉稳却透着几分寒凉:
“启禀陛下,不日前,京城三百里外青瓦村,夜降异象,陨星坠落村中。据地方有司连夜驰报,陨星落地,火光冲天、地动山摇,合村民居尽毁,全村无一生还。
臣连日灵台观象、推演星度,此天崩地坠之异,对应朝局移位、旧基崩坼,实乃大凶之兆……”
话音未落,御座上的万历帝骤然抬手,厉声打断。
少年帝王眼底锋芒骤盛,语气带着刚掌大权的强势与笃定,满是不容辩驳的意志:
“一派胡言。”
“如今冯保已黜、内廷积弊已清,变法余党尽数连根拔起,朝堂再无掣肘,朕亲御大政,乾坤肃清,自此必朝纲朗朗、四海安定,何凶之有?”
殿内百官心头轰然一凛,通体寒,无人敢出声辩驳,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半分。
人人心知帝王心性:少年新君亲政,最忌凶兆谶语,最厌旧局落幕、国运衰败的说辞。
皇帝此刻厉声驳斥,不止是否定天象,更是强硬抹去旧时代的所有阴霾,立自己亲政的新朝正统。
大殿之内的气流愈凝滞,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无人知晓接下来会生出何等波澜。
万历帝稍作停顿,神色稍缓,转而沉声问,语气带着一丝隐隐期待:
“锦衣卫千户陆昭,何时回京复命?”
臧隆不敢迟疑,即刻俯回奏:
“回陛下,陆昭奉旨前往青瓦村查勘灾异,预计明日便可回京复命。此番归朝,彼将携回灾地遗落天外异物——一枚陨铁罗盘。”
此言一出,整座朝堂骤然掀起一阵细密的骚动,却无人敢出声,只靠神色交汇传递心绪。
文武百官肩头微颤,纷纷悄然抬眼、飞快对视,又迅低头垂目,眼底皆是惊疑、惶恐与忐忑。天降陨灾、全村覆灭已是异象骇人,如今又有天外陨铁异物现世,恰逢旧臣尽黜、新政落幕之时,时日太过凑巧,不由得众人不心生忌惮、暗惧国运异动。
文武百官纷纷悄然抬眼,神色各异。
有人惊疑天降异物、心慌国运异动;有人暗自揣测天兆吉凶、忧心时局动荡;有人则看出帝王神色微动,知晓这枚来自天外的陨铁罗盘,或将成为新时代的一桩特殊象征。
御座之上,万历帝眼底的凌厉冷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浓烈、近乎迫切的期待,方才因凶兆而生的愠怒尽数消散。
这份突兀的情绪转变,落在百官眼中,更添几分莫测的诡异,朝堂氛围愈紧绷压抑。
他刚刚推倒旧朝格局、终结新政时代、扫清权臣余势,正需要一桩天降异象、一件天外奇物,来佐证自己亲政维新、改天换地的正统。
风雪穿殿,龙旗微展。
旧时代的悲凉萧瑟尚未散尽,皇权独盛的威压笼罩全场,新时代的未知诡谲与冥冥天机,已随那枚尚未入京的陨铁罗盘,悄然缠裹整座大明朝堂,沉沉压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风雪不息,暗流汹涌,一局更大的国运迷局,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