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缓步走到三名刺客尸体旁,蹲下身细细查验。
刺客衣着制式普通,无任何标识,兵刃亦是寻常黑铁短刃,无从追溯来路。
他抬手掀开刺客颈间衣襟,目光骤然一凝。
死者脖颈侧方,纹着一枚细小精致的黑色蜘蛛纹身,纹路诡异,形态阴鸷,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秘纹标识。
“查不出来路。”
陈默俯身看清纹身,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皆是死士作风,出手狠绝,退走利落,毫无破绽。”
对方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死士,只为截杀陨铁罗盘,不求脱身留命,此番伏击失败便即刻撤离,不留半点线索,彻底断绝了追查的可能。
暮色彻底沉落,山林夜色渐浓,晚风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萦绕林间。
伤者气息微弱,不宜再连夜赶路。
陆昭抬眸望向竹林深处隐约可见的檐角轮廓,沉声道:
“前方有座废弃道观,先行进驻休整,看护伤员,严守罗盘,今夜全员戒备。”
众人不敢耽搁,简单收敛阵亡同伴尸骨、包扎伤口后,相互搀扶着,踏着满地残叶血迹,朝着道观方向缓步前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座破败的道观映入眼帘。
道观早已荒废,断壁残垣藏在沉沉夜色与竹影之中,尽显颓败死寂。
大半院墙早已坍塌倾颓,残存的墙体布满经年风雨侵蚀的沟壑裂痕,外层漆皮、白灰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粗糙的青砖,砖缝里塞满枯败的杂草与细碎尘土。
歪斜的山门朽烂不堪,木色黑灰,门框、门梁的缝隙间爬满层层叠叠的灰白蛛网,蛛网厚重黏腻,裹着漫天积尘与枯碎草屑,晚风扫过,蛛网簌簌震颤,陈年积灰簌簌坠落,无声落了满地。
屋檐残破不齐,边角朽烂残缺,摇摇欲坠的木椽裸露在外,底下零零落落悬着几卷老旧道符,早已褪去原本的朱红丹黄,尽数泛黄黑、酥脆脆,边缘卷翘破碎,丝丝缕缕的纸絮随风飘零,晚风穿过残破檐角,吹得符纸哗啦轻响,嘶哑又空洞,为这荒寂古观添了几分诡异阴森。
众人推门而入,木门轴腐朽干涩,推开时出刺耳的吱呀怪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瘆人。
殿内景象较之殿外更是荒芜狼藉、寒意侵骨。
地面铺满碎裂的青砖、腐朽木片与干枯枯枝败叶,厚厚的陈年积尘层层堆叠,众人每一步踏下,都会扬起漫天灰白浮尘,在昏暗的光影里缓缓飘荡,久久不散。
殿内四面墙壁光秃秃一片,昔日精工绘制的云霞仙纹彩绘早已彻底剥落殆尽,墙面斑驳坑洼,深浅不一的暗沉底色交错,水渍、霉痕遍布其上,潮湿腐朽的气息混杂着尘土味,沉沉笼罩在整座大殿之中。
墙角结满细密蛛网,层层缠绕,黏着无数虫尸碎骸,死寂又破败。
大殿正北的青石高台上,立着一尊残破不堪的神像,无声俯瞰着整座荒殿,压迫感扑面而来。
神像土石材质早已风化酥软,大半头颅崩裂脱落,眉眼、口鼻尽数模糊残缺,只剩一片凹凸不平的残面,辨不出原本法相。
身躯半边坍塌断裂,手臂残缺不全,断口粗糙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歪斜僵硬地伫立在高台之上,姿态诡异狰狞。
夜色顺着残破的殿门、破损的窗棂涌入殿内,昏沉幽暗的光影落在神像残缺的躯体上,拉扯出巨大、扭曲且厚重的黑影,沉沉覆压在地面、墙面之上,将一行人尽数笼罩其中。
神像无言伫立,残缺的轮廓在晦暗中似睁非睁,似俯瞰众生,又似暗藏凶戾,无形的森冷寒意,远比方才竹林的刀光血影更让人脊背紧、心神不宁。
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周身,比方才竹林中的刀光剑影,更添几分阴冷诡谲。
陆昭将盛放陨铁罗盘的黑木匣稳妥放置在干净角落,抬眸望向晦暗阴森的神像,指尖轻轻摩挲着绣春刀的刀柄,眼底沉凝着化不开的寒色。
蜘蛛纹身,无名死士,精准伏击。
这一趟护送陨铁罗盘的回京之路,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凶险莫测。
夜色彻底浸透荒观,山风穿破残窗,卷来阵阵寒凉。
众人安顿妥当,陆昭不曾放松半分戒备,当即抽调两名伤势最轻、体力尚可的护卫,轮值在外巡逻,环绕整座道观院墙、竹林边缘往复巡查,紧盯四方动静,严防刺客折返偷袭、暗中窥探。
殿内余下伤者与兵士靠墙休憩,低声调息养伤。
陈默寻来些许干燥枯枝,在大殿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引燃一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