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瑾抬眼看她,眉峰微微蹙着。
这些日子她总这样,坐着坐着就发獃,饭也吃得少,夜里也睡不安稳,翻个身都要摸摸肚子,像是怕惊着孩子,又像是怕惊了自己的心事。
他都看在眼里。
“沈逍今早传了信进来。”
他把帕子折了个小角,轻轻替她擦乾净指尖的血渍,声音放得平缓,“京营那边已经接上了,顾将军那头也递了话,都愿意等皇后娘娘的示下。忠勇侯府最近也不安分,暗地里在调家将,沈逍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司秋那边,暂时没事。百里司空刚回宫,根基不稳,也就嘴上逞逞强,动不了她。”
苏清禾垂着眼,听他一桩一桩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一点点。
可还是闷得慌。
“都怪我。”
她小声说,“要不是我打乱了剧情,司秋本该顺顺噹噹嫁给你,做你的王妃,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也不用卷进这些事里。”
许怀瑾的动作一顿。
他抬眸看着她,小姑娘眼尾垂着,眼底带着点自责,蔫蔫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心里又疼又有点好笑。
“胡说什么。”
他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温度从皮肤传过去,“嫁给我,就叫安稳了?”
“北境打仗的时候,我半年回不了一次家;朝堂党爭,今天封官明天夺爵,提着脑袋过日子。”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不出现,她嫁给我,也不过是桩政治联姻,守着空院子,看着我一个个纳妾,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里,那算什么安稳。”
苏清禾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前只想着原着里的圆满,想着司秋本该有的幸福人生。可她从来没想过,那“圆满”
背后,是不是真的欢喜。
“再说了。”
许怀瑾看着她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捋到耳后,“她是百里司秋,是大梁的公主。她有她的骄傲,也有她的路要走。未必困在后院相夫教子,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顺着她的髮丝滑到耳后,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动作自然又亲昵。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男人顶着。”
他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苏清禾没坐稳,轻轻倒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衣襟,鼻尖撞在他胸口,撞得有点酸。
许怀瑾低低笑了一声,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避开肚子的位置,轻轻拢着。
“你呀,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震得胸腔微微发颤,闷闷的,很好听,“别的事,有我呢。”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炭火噼啪地烧着,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成一团。
她忽然就觉得,那些深宫的风雨、朝堂的算计,好像都离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