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了一下午,喝了安胎药,天色黑透了,屋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应鹤修的声音压得很低:“禾娘,你睡了吗?我进来了。”
他推门进来,反手掩好门,走到榻边,先看了看她的脸色,才搬了把椅子坐下。
“酸梅子和蜜枣糕我都买回来了,在灶上温着,你想吃了喊春桃。”
“嗯。”
苏清禾靠在引枕上,轻声应了。
两人静了一会儿。
应鹤修看着她,迟疑了半晌,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禾娘,这孩子……是许怀瑾的,对吧?”
苏清禾抬眼看他,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应鹤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提起了另一块。
“我就知道。”
他低声说,“月份对得上,你坠崖前……是了,那时候你们夫妻还在一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禾娘,事到如今,我觉得,你该给他递个信了。”
苏清禾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你听我分析。”
应鹤修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许怀瑾现在是什么身份?镇北王,北境几十万将士心里的战神,朝廷的栋樑。皇帝刚罚了忠勇侯,正被人在背地里议论苛待功臣,这个节骨眼上,他动不了许怀瑾,反而要捧着他、安着他的心。”
“你带着孩子回去,他是王爷,有爵位、有兵权、有封赐,护你们母子俩,应该是护得住的。”
“他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又知道有了孩子,不知该多高兴。”
苏清禾垂着眼,听着他一句句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酸。
她多想点头。
多想就让人给许怀瑾捎一句话回去,让他来接她,让他知道他要当爹了。
可她不敢。
那些弹幕里血淋淋的剧透,那个替身青紫冰冷的尸体,原着里面写得明明白白的沉塘结局,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没法跟应鹤修解释,为什么连自己的相公都不敢相信自己——
她并不是不相信许怀瑾,而是不得不臣服于命运的安排。
“应大哥。”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皇帝要让他和上阳公主成亲,是因为信任他吗?
是为了拴住他,因为如今用得着他。
忠勇侯为什么对他那么不放心,许家当年的旧事和忠勇侯府有很大的关係,他的存在就是忠勇侯府脖子上的一把刀。”
“还有二皇子的残部,北边打仗都是因为他们闹出来的。这些人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咬我们一口。
我带着孩子回去的话就是一个明显的靶子啊”
苏清禾的手轻轻地覆在小腹上声音发着抖。
“他们不敢怎么样许怀瑾,可想要弄我和孩子,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替身是怎么死的?
她只不过是顶着苏清禾的脸,用着苏清禾的名字而已。
连侯府的小姐都可以拿她去沉塘
她要是回去的话那等她的就是什么?
“我一个人,可以接受所有的后果。可是现在有孩子了……我不敢这样赌了啊。”
苏清禾望着帐顶轻轻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