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司秋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掷了出来。
“父皇今日敢用公主的婚事坑杀一位功臣,明日边关再起烽火,满朝武将,谁还敢为大梁提刀?”
“儿臣若是男儿,自当披甲上阵,马革裹尸也无怨言。”
“儿臣是女儿身,上不了沙场,帮不了将士们的忙——可儿臣至少,不能做父皇手里那把,捅向功臣的刀!”
一番话说完,金鑾殿上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娇俏明艳、只知追着苏清禾喊姐姐的小公主,竟有这样的心胸和见识。
这哪里是在闹儿女私情。
她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帝的心思一层层剥开,又替边关几十万将士,问了一句公道话。
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将军,望着殿中那个单薄却笔直的身影,眼眶都有些发热。
皇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算准了许怀瑾会拒婚,布好了“抗旨治罪”
的局。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跳出来搅局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他总不能治公主一个抗旨的罪,更不能让她真撞死在这金鑾殿上。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五臟六腑都发闷。
“你……”
皇帝指着她,手指都在抖,“好,好得很。”
“父皇若非要逼婚,那儿臣也把话撂在这儿。”
百里司秋梗着脖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儿臣寧可去感业寺,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也绝不踏进镇北王府的门!父皇若是再逼,儿臣就撞死在这金殿的柱子上,也好过活着做一颗害人的棋子!”
她说着,真就作势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吓得离得近的几位老臣连忙扑过去拦。
“公主使不得!”
“陛下息怒,公主殿下年少,一时气话!”
殿中乱作一团。
“退朝!”
皇帝猛地一甩袖子,霍然起身,“都给朕退下!百里司秋,你跟朕来御书房!”
皇帝拂袖而去。
百里司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衝着那个背影做了个鬼脸,半分不怕,大步跟了上去。
路过班列时,她经过许怀瑾身侧,脚步顿了顿,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清禾姐姐的位置,我替她守着。你也给我爭气点,赶紧把人找回来。”
许怀瑾垂着眼,朝她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份情,他记下了。
御书房里,皇帝刚坐下,皇后就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百里司秋红着眼圈立在殿中,皇帝脸色铁青,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二话不说,先把女儿护到了身后。
“陛下,司秋还小,说话没轻没重,你别怪她。”
皇后压着怒气,尽量让语气平和,“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没轻没重?”
皇帝冷笑,“她都敢闯金鑾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朕坑杀功臣了!皇后,你教的好女儿!”
“臣妾教的女儿,明是非,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