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皇帝冷笑一声,“她倒是糊涂得很是时候。”
忠勇侯不敢接话。
皇帝在御案后坐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的人:“朕问你,你可知朕为何要留着那个替身?”
“臣……臣愚钝。”
“许怀瑾手里握着北境的军心,又刚立了大功,封了王,正是声势最盛的时候。”
皇帝慢慢说道,“他两次抗旨,拒不认妻死,朕若强压,反倒显得朕这个皇帝容不下功臣。放一个替身在他身边,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认了,苏氏之死便盖棺定论,朕也好安排后面的事;不认,便是欺君,朕随时能治他的罪。”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如今棋没了,你让朕拿什么去拴他?”
忠勇侯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
“陛下,臣这里,倒有一桩事,或可稍解陛下之忧。”
“说。”
“司空殿下……”
忠勇侯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皇帝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说什么?”
“齐王殿下虽被削爵禁足,可殿下到底是陛下的骨血,是宸妃娘娘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忠勇侯一字一句地说,“臣这些年,从不敢忘陛下对殿下的疼爱。北境那边臣早就安排妥当了,殿下此番是臣的人一路暗中护送,扮作商队,走的小路,神不知鬼不觉,不日便可潜入京城。”
御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皇帝盯着忠勇侯,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震怒、动容、权衡,种种神色一闪而过,最后,他缓缓靠回椅背上。
“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
“臣愿为陛下、为殿下,肝脑涂地。”
忠勇侯再一次叩首。
“起来吧。”
皇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思婉的事,朕可以不深究。但你给朕记住,下不为例。再有一次,莫说是她,便是你,朕也保不住。”
“臣明白,臣谢陛下隆恩。”
忠勇侯颤巍巍地站起身,后背早已湿透。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许怀瑾那边,棋没了,便再想别的法子。”
他眯起眼睛,“他不是重情吗?不是心心念念他那个亡妻吗?朕偏要在他最在意的事情上,再做一篇文章。”
忠勇侯小心地问:“陛下的意思是……”
“上阳公主,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皇帝淡淡开口,眼底却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
“朕再下一道赐婚圣旨,把司秋赐给他。”
忠勇侯愣了一下:“可……镇北王前两次,都拒了。”
“朕要的,就是他拒。”
皇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冷得很,“事不过三。拒一次,是念旧情,拒两次,是有骨气。
连拒三次,那便是目无君上、抗旨不遵。到时候,朕名正言顺地治他的罪,夺他的兵权,看他还拿什么跟朕谈条件。”
忠勇侯心头一凛,低下头:“陛下圣明。”
皇帝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许怀瑾,朕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一次次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