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重要吗?衣服湿了我会冷,我自然就丢掉了。”
我说。我心中连连暗叹运气不好,我如果遇上的是其他人,我早就带他去见人鱼了,毕竟,人鱼太重了,我一个人抬不动。如果是塞勒……我吞了口唾沫,下意识觉得只要是他参与的,定没有什么好事。
他默不作声,右手手指勾着手枪一直在转,很不寻常。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故作关心道:“你找到萨米了吗?为什么不回船上?”
塞勒看了看我,轻轻抖落我的手,从我旁边走过,往丛林深处走去。
“嘿,我那边找过了。”
我试图叫住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他时常对我们恶语相加,但这一次他说的话让我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跟在他背后,身体一阵一阵地变冷。我知道我这时的表情一定看起来很滑稽,今天是我长这么大有限的几次撒谎。
我难以抑制去想象塞勒如果遇到人鱼会做出什么,只是一个念头就会让我毛骨悚然。
颤抖的手往口袋里掏去,但触及到那冰冷的枪支时,手指却像触电一样差点弹开,整个身体都麻木了。
我为什么要人鱼等我回来?
我应该赶他走,越远越好。
恐慌与厌恶的情绪在我脑中搅成一团,我知道我想要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但我的手又不敢拿出来,似乎待在口袋里就消除了我极致的愤怒,堵住从中要冲撞出的恶意。
我以为我会更加沉得住气,但当塞勒找到之前我躲雨的山洞时,我瞬间就将枪架起来,指向了他。毫无疑问,如果我击穿了他,他肯定想不到我会突然这样做,根本无法反抗。而且,我如果把他杀死,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尸体,让他莫名其妙地失踪。
当我的手扣住扳机的时候,心中升起一丝悲凉,仿佛手上有千钧重,我怎么按都按不下去。我跟塞勒没有多少感情,他比我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坏,他上了岸如果被抓进法庭,死一万次都不为过。但是此刻的我并没有表面上的那样狠心,我手指僵硬着,没有料到跟愤怒一起生长的,同样还有畏惧与惊慌。
本该被射杀的人没有任何预感,他还背对着我给我开着玩笑:“看来你昨晚过得不错,我想不出更好的地方了。”
原来,山洞里早已经空无一物。人鱼不见了。
我骤然放松,将手放了下来,但我还没有适应这小小的喜悦,一股更加恼人的失落把我吞噬了。
人鱼去了哪里?他不需要我了吗?
塞勒捡起洞穴里的衣服与打火机,看我不出话,回头迷惑地看了我一眼。
或许是我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也或许是因为他刚刚误会了我,塞勒没有继续取笑我把东西甩到我脸上,而是放在了我的手中,这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表现友好方式了。
他说:“我们回去。”
塞勒擦着我的肩膀走开时,我差点摔在地上。我往后摸了摸,我的背上全是汗。
我知道人鱼并没有向我保证他会留下,毫不犹豫的离开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只是有点伤心,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从头至尾都像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这才意识到人鱼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对他满是算计与心机,把一种自我满足的保护欲强加于人鱼身上,让他接受我的庇护。
被一种自责折磨着,我想,我跟伤害他的塞勒有什么区别呢?
塞勒跟我一起向与萨米分开的地方走去,但当我们到了地方,却现萨米和小船都不见了踪影,但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该死,让那小鬼跑了。”
塞勒开始怒吼起来,“我早知道,我早知道那人不靠谱。”
我看到潮水已经把萨米升起的火完全盖住了,河面变宽了许多,水质也并不是清澈的,浑浊一片。
“可能是下雨涨潮后他换了个地方。”
我说着,但塞勒没有理会我,而是向下游走去,我大声叫住了他,带着一丝淋雨后病态的沙哑,“嘿,你一个人要去哪?”
“你要等他,那你一个人等吧。”
塞勒说,“我自己走出去。”
塞勒并不是一个珍惜朋友感情的人,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我们都随时会背叛他,他为此已经习惯了。
“我们可以放信号弹,船上的人会来救我们的。”
我的提议成功让塞勒停下来。
他坐在潮湿的树根上,把枪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