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下次能想起你还有把枪。”
塞勒鄙视地说。
“我会抓到他的,我誓。”
我提着手电开始向树林里走去,我知道一旁塞勒在盯着我,他从不掩饰自己他对我的怀疑。我动作必须很快,因为塞勒休息一会之后,必定会偷偷向我找过来。
并不知道外面天色如何,但森林开始变得更加深沉暗淡了许多,手电的光线射不穿厚重的黑幕,让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地令人害怕,我心头涌起了一丝烦躁,手指开始忍不住地搓动起来。
我的手上除了我与人鱼的血,还有人鱼身上残留的水。与其说是水,但更多的是粘液,似乎能够保持身体长时间的湿润,那是他在陆地上能待上很久的证据。人鱼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敏,不会不知道伤口不能碰水,这让我知道该从哪里找到他。
但当雨水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了我的鼻子上时,我现我找不到那些残留的血迹了。我的心情开始变慢,我离人鱼比我任何一次都要近很多,但我放过了他,因为那个流血的弹孔,因为担心他被塞勒虐杀。
我开始后悔,开始思考我是不是被人鱼的外貌所影响了,这些事情明明我可以事后一个一个解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变得优柔寡断,这让我开始对自己也唾弃起来。
渐渐的,我的脑中浮现了那张人鱼的脸,真的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俊美。如果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我相信整个城市的贵妇愿意为他的出席而买单。作为一条人鱼,他也看起来好极了,身体健康强壮、肌肉充满活力。而且还有那条谋生的尾巴,是我看过的最有劲的一条,现在我都还记得尾鳍在我面前劈开传出的风的呼啸声,把冰冷的水洒在我的脸上、嘴里和惊慌的眼睛里。
他动作如此迅猛,让我都不知道他受伤了,我甚至开始怀疑他的弹孔不会有疼痛的感觉,是不是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克服的。但随即我开始为我的莽撞而后悔,我不能因为人鱼不会说话,就忽略他们的痛苦。
我相信这条人鱼在他们部族也是一个好战士、好丈夫。他看起来那么坚强勇敢,塞勒用武器打伤了他,他并没因此而害怕我,反而抓住一切机会来反击。
我想,他一定活了很久吧,毕竟他很会运用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也对人类充满敌意。或许曾经有人伤害过他,也或许有人鱼教导他不要亲近人类,无论是哪一种,我的心都为此而愧疚。
我看过很多场捕捞人鱼的非法活动录像,大多都是不够友好的,成年的雄人鱼都保持着较高程度的对人类的敌视,他们宁愿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挣扎,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活的人鱼进入人们的视野。
一辈子待在陆地上的人还以为人鱼是一个传说中的生物,是海牛或是儒艮;我们打捞上来的人鱼骨架也被视为拼接的人造物;那些蛰伏良久的拍摄也被看作是三流影院的作品。
因此,我之前主张把人鱼养起来,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些幸运儿现了他们却不去打扰他们,明明是多么难得的让人们认识人鱼的机会啊。
现在的我逐渐开始有些理解了,从看到那条人鱼开始。我意识到,他们本该在这一小片海域做个海洋的霸主,骄横傲慢地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不该为人类的偶然来访而担心害怕。
树冠已经无法为我阻挡这场早已预料的大雨了,当我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追踪时,雨水已经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我用手把脸上的水撸下,期待找一个略微干燥的地方。
这时我衣服已经紧贴在身上,让我浑身难受。我不能停下来休息,停止运动会让我冻得抖,当我现山洞时,我知道我的血开始从伤口渐渐渗了出来,它们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来不及检察周围的动静,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让雨声在我的身后间断。还没让我站稳,一声刺耳的嘶声从洞里响起,一双蓝眼睛谨慎地盯着我,带着异样的光晕。
“嘿嘿嘿,别紧张!我不知道你在!”
我下意识举起双手,退到雨里,本来我就淋湿了,也不差这一点。
人鱼从地上撑起来了,他张开所有的鱼鳍,让他看起比之前大上了一倍有余,脑侧、手臂、臀部、尾巴……那些膜状的鳍张扬地展露在我面前,像柔软的绸缎,闪着细腻的光点。
我又把他吓坏了,熟悉的愧疚感把我折磨得不轻。
“嗨!我没有恶意。我能进来躲会儿雨吗?”
我不得不向对方示弱,展露出了我所有的弱点一点点向洞里靠近。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我知道我可能此生的幸运都汇聚于此时了,我必须抓住机会,接近他。
“刚才是我和我的同伴的错,现在我不会伤害你了,你看,我也打不过你,况且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你能让我进来吗?我太冷了。”
人鱼应该是没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他把尾巴缩了回来,上肢呈现攻击的姿态,虽然嘴里不再出恼人的噪音,但似乎我再进一步,他就要从洞里冲出来将我咬碎。
“说点话好吗?我觉得我们有点误会。”
我感觉我们僵持了有小半个世纪,刚开始我还喋喋不休地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我只能麻木地与对方对峙。我跟他的语言不通,甚至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智商理解我,我只能期待他能看到我眼中的善意,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与用枪伤害他的人不一样。
目前人们对人鱼的语言知之甚少,他们的音可能完全不在人类听觉范围之内,不然不可能我们现在才现他们的踪迹。塞壬般的天籁之声,我是第一次听闻,都没来得及让我用合适的仪器去记录,因为,它可以让每个成年人失神落魄,迷失自我。
突然,我打了个寒战,回过头来才现人鱼悄无声息地收好了鱼鳍。
我不知道对方的那颗小脑袋里想了什么,他在我淋得快要晕倒的时候回到了洞穴深处,不再理我。
我知道我得到了他的默许了,刚想微笑,却现我的脸已经冻僵了。
当我再次准备踏入洞中,我早就冷得抖,像是一步一步踩在沼泽一样,差点扑倒在地上。我颤抖地背贴着石岩坐下来,把我湿透的上衣脱下来,现血水已将白衣染上了色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人鱼在黑暗之中看着我,眼眸亮得像两团鬼火。他坐在地上,把尾巴展开着,从我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他的伤口。对方很小心地不想让我知道他很虚弱。
洞穴里,只有我一个人消毒泡得白的伤口,我动静不小,每当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件医疗物品,人鱼都挺起身来看着我,像是如若现什么异常,就要立刻逃走。他肯定觉得我烦透了,不然也不会把他的大尾巴慢慢地挪到了出口。
我一直在试探人鱼对我忍耐的极限,从的摩擦声,到扯开胶带刺耳的声音,对方都表示出不同程度的反感,但是都没有攻击我。
我试图把衣服在洞口拧干,一时间水珠噼里啪啦乱响,这让他开始对我提出了警告。我还正想拧第二下时,人鱼从背后一个扫尾把我打到了洞里。
我从地上爬起来,怀疑我的肋骨疼得要断了。
第5章夹带私情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