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无声跟在孙晓璐身后路过年级走廊,眼睛数着地上的地砖数,还没进办公室门,内心已经在设想后果。
孙晓璐会严厉训斥她一通,然后让她请家长。
可元惠身体不好,她不想麻烦元惠,她要怎么办。
明明还什么也没有发生,事先设想最坏的结果,本能对这个世界感到恐惧。
她太穷了,元惠有尿毒症,汤胜安是不体面的农民工,家里往上三代只有汤胜安读过初中。
她什么也不敢,不敢生病,不敢花钱,不敢犯错,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
汤元一整个贫穷的年少时代,所有行为都是由这份恐惧驱使。
周围人都说元惠养了个好女儿,说她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做事,特别节约不向大人胡要钱,学习又从来不让人操心。
可现在元惠的好女儿,因为午休看小说,一开学被老师叫进办公室。
汤元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一颗心像是放到烈日底下暴晒,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眼睛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人。
孙晓璐坐着,在办公桌上翻了翻,抽出一张成绩表放到面前,裸色美甲点到桌上,抬头看向她。
迫于视线投注,她抬起头,脖子感到有点僵。
孙晓璐一格格点着成绩表说:“我看过你上学期的成绩,还是挺不错的,语文和英语是你的强项,数学稍稍薄弱,数学这学期我教,你好好学。”
她声如蚊蚋:“嗯。”
孙晓璐微微侧过身靠着椅子,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同她说话:“刚开学,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啊?”
“没有。”
“这学期新增了一门物理,”
孙晓璐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看过去,看到一张普通的办公桌,桌上基本没什么东西,“陈老师坐那儿,是一位经验特别丰富的物理老师,也很负责,你有什么不懂问题都可以来办公室问他,不要不好意思,或者找几个同学来一起问。”
“嗯。”
“其他科老师也一样,学习以外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汤元点头,又连忙摇头。
孙晓璐呼了一口气,转身将成绩表放回去,汤元一颗心开始吊起来,手指不自觉攥起来。
却听到孙晓璐说:“你听你初一的班主任李老师说过,你在学校一直很听话,学习态度也很端正,我对你印象也很好,就是听说你家里条件不好,妈妈是有尿毒症?”
她抬起头,点头:“嗯。”
“最近身体还好吗?妈妈没有工作能力的话,家里生活有没有困难?”
汤元几乎语无伦次:“还好,我妈妈在家做点手工赚钱,暂时没有。”
孙晓璐展露出一点兴趣,手比划着:“做手工?那种丝带做成蝴蝶结发卡吗?”
“不是。”
汤元老实摇头,“我妈妈以前在电子厂上班,电子厂的活,那种玩具上的按钮。”
“哦哦哦哦。”
“爸爸呢?”
“在外面打工。”
“能每天回家吗?你现在才十二三岁。”
“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