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天气向来诡异,离开时,竟还下起了雨。
深秋,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冷意,落叶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满地陈列的腐烂的尸体,魏嘉铭去了附近的商场取车,陈楹站在马路边,点了一根烟。
细长的烟夹在指间,打火机窜出火舌,烟丝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陈楹闻着尼古丁的味道,竟无由来地变得惆怅。
秋天总容易让人陷入回忆,可此刻她难得什么都没有想。
这会,马路对面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撑了一把黑色的伞,雨雾朦胧,水珠顺着伞沿滑落,来往的车灯照亮了他下半张脸,薄薄的嘴唇,优越的下颌线,伞沿往上,她看到了他沉静的眼睛,茫茫夜色中,他像是香特尔·阿克曼电影中的一帧,神秘,引人探究。
陈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
尼古丁的味道在雨夜里弥漫,终于,周译铮站在她面前,对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手机。”
许多年后,陈楹回想起这个夜晚,回想起周译铮,那天明明他身上没有喷香水,可她却觉得他是水生调的。
“你确定这是我的手机?”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疑惑开口。
话音刚落,周译铮按亮了屏幕,那是她和魏嘉铭在巴厘岛度假时的合照。
看来这是魏嘉铭落下的备用机。她倒是第一次见。
“谢谢。”
陈楹伸手接过,约莫是实在无聊,在周译铮转身离开前,她又问了句,“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学校我们见过。”
听见她的话,周译铮似乎愣了愣,冷淡地应了声。
“不记得。”
陈楹反倒弯了弯嘴角。
“哦,好的。”
雨下得很大,地上的水坑被砸出水花,不知为何,周译铮没有急着撑伞离开,陈楹缓缓吐烟,烟雾在两人中间飘散。
她隔着烟雾观察他的表情,就像在观赏一幅静物。
过了好一阵,周译铮紧绷的声线夹杂在雨声中传入耳膜。
“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时濯。”
陈楹又是一声轻笑:“刚才不是说不记得我吗?”
周译铮大概从没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眉头皱了皱。
“没关系,你可以告诉他,”
未等周译铮开口,陈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拨号键上是时濯的电话,“其实我不介意你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她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反应。
就在那根烟快要燃尽时,周译铮竟然勾了勾唇,表情疏离又冷淡:“你误会了。”
“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在替你保守秘密,我只是……不想浪费我的时间。”
开车回去的路上,雨势小了许多,陈楹右手撑在窗沿,沿街的景色被雨水晕开,连那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也成了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忽然,她想到什么,问驾驶座的魏嘉铭。
“你说,silverlune的服务生时薪是多少?”
“怎么了,你要来这里体验生活?”
魏嘉铭被问得一愣,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顶多六七十块吧。”
陈楹有些错愕,唇角弯了弯。
原来在他眼中,她的秘密还不值七十块钱。
*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是时濯的生日。
他在郊区的别墅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派对,包装精美的礼物摞在墙角,冰桶里插着几瓶bollinger的香槟,时濯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陈楹没有去凑热闹,她坐在窗边,望向露台那忽明忽灭的灯带,眼底染上暖黄色的光。
正发着呆,时濯就把蛋糕端到了她面前。
“第一块蛋糕,先给你。”
还没伸手去接,朋友已经打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几乎贴上时濯的脸:“来,看看我们时少在外面是怎么给别人当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