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珩幽幽然睇过来,薄唇分明挂着浅浅的笑意,但整张脸,却好似笼在一层云翳里:
“奇怪,沈小姐来了这么久,不会叫人么?周某还以为,庆远侯做了多年国子监祭酒,对子女的教育必然严苛,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令蓁暗暗咬了咬牙。
周定珩其心可诛,故意提她的父亲,激起她的愤怒但她却无可奈何,还在不着痕迹地提醒她,她这会儿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我失礼,望相爷您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她尽量垂下头,掩饰自己愤愤的表情,
也顺着周定珩的话头说:
“怪我思父心切,没有得到父亲的音讯,始终心绪不宁。”
还有兄长,可怜他英年早逝,灵柩还停在侯府里,不知何时才能入土为安。
“庆远侯的事,周某劝沈小姐一句,还是不要插手,多的只是自寻烦恼而已。”
周定珩重新垂头书写。
沈令蓁清楚,这当然是他的托词,如若他真准备收手,现在又怎么会故意把她晾在这里?
对她的羞辱还远远不够他要的。
她忍住怒意,屏了呼吸提步款款上前,葱白的十指执起墨锭,熟练又轻缓地为他研起墨来。
红袖添香夜读书嘛。
只是她难免不往案上的纸张看过去,定睛,反而被入目的内容惊到。
“沈小姐怎么了?以为我这里放的是公务?”
在沈令蓁错愕间,腰上忽然被攥紧。
她的尖叫卡在了喉咙没出来,不料周定珩竟如此粗蛮,径直拉了她,坐在他的腿上。
她指尖还捏着墨锭,上面没研好的墨汁在宣纸上飞溅出了乖张的形状,就犹如他的言行。
“嗯?沈小姐这是作甚?我的字太难看,实在入不得你的眼么?”
男人长臂一拢,是更加强势的禁锢,箍得沈令蓁喘不过气来了,
还有那炽热的气息,随着周定珩吐露的话语,忽长忽短地喷在她的耳后,
“又或者,我写的东西,沈小姐根本就没看懂?”
沈令蓁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自恃才学出众,如此简单的字眼,绝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只是这样,就入了某人的圈套——
“可惜了,我识字太少,只懂临摹,对其中涵意总是一知半解,”
周定珩轻轻一谈,好像真的在为他随口捏造的谎言遗憾什么似的,
“沈小姐菩萨心肠,可以念给我听听吗?”
听听啊,这能是一朝首辅说出口的话?
周府正院的名字“蓬舟居”
,跟他现在写在纸上的那些,出自同一个作者——
逼她亲口念出“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就能满足他那龌龊又下流的报复欲了吗?
沈令蓁咬了咬嘴唇,仍旧念不出口,
所以她只能:“珩哥哥、珩哥哥,你又何必逼我……”
嗓音都要掐出水来。
实则,恨不得手里一把刀,直接扎进他的胸口才痛快。
仿佛上天也要帮忙渲染她的柔弱可怜,博取适当的同情,怜香惜玉,突然一声惊雷炸开,沈令蓁着实被吓了好大一跳,坐在周定珩腿上瑟瑟一抖,听到他从喉咙里逸出笑意来,
是真的很喜欢听她叫“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