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奚被吓得一抖,手掌重重推在门上。她才反应过来,刚才让天地一亮的是闪电,紧随其后的是惊雷。浑身骤然紧绷的神经还未松懈下来,她忽然发现,眼前的门被她方才一推,推开了——
那锁竟只是一个障眼法。
这时,又是轰隆一声。地底漫起无边的凉意,平地开始起风了,门被吹得吱呀晃动。
此时此刻,站在门前,柳奚忽然想起了一些人对她说的话。
祖母对她说,不要回来。陈耕对她说,柳家闹鬼。二伯母对她说,这院子不能进人。李承邑对她说,这里风水不好,不宜居住。
如果世上没有鬼,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世上有鬼,鬼需要开锁进门吗?
柳奚伸出手,试探着去推门。触摸到门扉的那一刻,她被冰凉的铜锁冷得打了个激灵。
恍然回神,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我在这干什么?
柳奚转身欲走,门内突然传来了动静。那动静不是老鼠或者别的动物弄出来的,那动静极大,大到让人无法忽视。耳边风声暂停,柳奚辨认出来,那是人的呜咽惨叫声。
只是抬头往门缝中一瞥,她就看到了门内死不瞑目的一双眼睛。
地上躺着一具尸首,尸首旁边追来一个黑影。那黑影高高地举起石头,正要砸下。忽然察觉什么,往前方一看。大门的门扉露出一条缝,缝外无人,只有呜咽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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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奚凭着记忆跑往来时的方向。
她顾不得看脚下的路,步子不稳,脚崴了好几次,却察觉不到痛意。她满脑子都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的眼睛时好时坏,偏偏在这个时候该死的好。
地上的尸首是陈耕,陈耕被那黑影杀死了。柳家的院墙建得高,老太太的院门也是锁着的。那黑影不是外面的人,而是柳家的人。
陈耕被柳家的人杀死了!
柳奚刚冒出这个念头,前方小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来。看清那人的面容,柳奚慢慢停下来。
陈耕立在她的去路上,身陷路边一片树丛中,笑问:“三娘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柳奚心脏狂跳,定定看了来人许久,确定这是陈耕无疑。
只是白日看他,和夜里看他很不一样。夜里的陈耕笑容很亲切,柳奚盯着他的脸,盯得久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与怪异感。
陈耕声音暗哑低沉,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头咳嗽了好半晌。抬头时他又她说:“夜里风凉,三娘子快回去吧,别像我一样不顾念身体。”
柳奚病时,嗓子也哑过一阵。她握紧灯笼,说:“我知道了,既然你得了风寒,你也早点回去吧。”
陈耕说:“这里偏僻,我送三娘子回去。”
柳奚提着灭了的灯笼走在前面,陈耕护卫在她身后。柳奚走了几步,忽然飞奔起来,她身后蓦地响起错落的脚步声——陈耕在追她!
这条路怎么也跑不到尽头,柳奚一呼一吸,吞吐的都是滚烫的痛意。这么大的宅子,路上怎么只有她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个人,他说只要在柳家住,每夜他都会在附近。先去书阁,再出来走走。
柳奚大叫:“十一郎——十一郎——”
飞奔之中,柳奚踩到一颗石头,被绊得扑倒在地,脸就要朝地面去。一双手及时接住她,那人被她扑得退了一步,稳稳地立住了。
柳奚抬头,瞧见接住她的一身白衣,心神大定。柳宪正蹙眉看着她:“柳奚,你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指着身后:“陈耕——”
然而,待她回头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犹如被一盆凉水泼中,柳奚瞬时滞住。夜风吹拂过来,慢慢地,她整个人都冷静了。
会不会,这一切又是她的错觉?
柳奚怔怔无力,柳宪将她搀扶起来:“发生了何事,陈耕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知道说了他是否会信自己。姚家没有人听她说话,因为她“说谎”
次数太多,没有人信她。柳宪于她是陌生人,这是第一次,他应该会信她。可是往后第二次,第三次,他会不会信她?
柳奚想了许久,柳宪就这么等着她。
最终,柳奚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假如你看到一个人死了,你很害怕,于是拼命逃跑。但是在逃跑的半路,你又看见了这个死人,他活着,还跟你说话……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看错了,或是——”
柳奚指了指脑子:“有病?”
“我跟名医学过一阵的医术。若是发现一个人脑子有病,会产生幻觉。那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受了刺激。另一种是天生如此,甚至于,她的父母辈们,都有类似的症状。”
柳奚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扯开话题,但还是尽力顺着他的想法往下思考:“那要是都没有呢?”
她的爹娘没有症状,阿荣脑子不好使,但却是幼时发烧烧坏了,并不算天生的。刺激……姚玉濯给她的算刺激吗,她不清楚。
“若是都没有——”
柳宪静静看着她:“那就不是她的幻觉了。”
柳奚心神一振,柳宪已绕过她,看方向是准备往她的来路走。
“你干什么去?”
柳宪迈向漆黑的小径:“我去看看陈耕究竟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