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颔首应和,时而就“城南柳巷杂耍傩戏面漆”
、“东市胡商兜售能把人照变形的琉璃镜”
等琐事浅言评述……
闲话间,二人竟有几分寻常夫妻闲话家常的意趣。
但细看去,就能察觉到他墨黑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雀跃,像孩童终于得了心爱之渴求,狭长深邃的眼亮得惊人。
“待他日臣辞官致仕。”
他忽然抬眸,声线清浅,“郡主若不嫌,可愿随微臣同往宜城小住一段时日?”
苏蕴梨惊讶:“你致仕之后,竟要归居此地?”
于她所知,如谢随舟这般出身寒微的士人,毕生所求便是扎根云京。
从无暮年致仕后反要折返乡野故土的先例啊。
可他……是她的郡马了,就无被重用的可能了。
苏蕴梨低垂下眼眸,明白了他要归乡的原因。
疏淡的日光将二人对坐的身影笼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谢随舟为她添了一碗杨花汤,推至她面前,“郡主尝尝,这是此地的特产,清热解暑,味道清甜。”
苏蕴梨抬起眼,一双妙目染了莫名的哀愁,定定望着那修长干净的手指与天青色的汤碗。
“我不想喝。”
她道,移开眼,望着门外静谧的花影,“有些乏了,想回去小憩一下,你慢用。”
苏蕴梨也不知为何,心绪就烦乱了起来,一路走到自己院中,驻足停下缓了会儿,侧身回看,空无一人,他没追上来。
这人,迂腐木讷,根本看不出她生气了。
还好春阑寻了些话本子过来,果然是云京买不到的无垢公子的新作,虽是烂俗的狐仙与书生的故事,在无垢公子笔下却相当激荡香艳、猎奇吸睛。
苏蕴梨歪在软枕上,一看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醒来时,天色微微昏暗,像是下晌过了,每当这个时候,若是才睡醒,就总会陷于一种令人慌乱的混沌中。
苏蕴梨趿上绣鞋往外走,提裙抬腿刚出门,就看见谢随舟与春阑正一个扶着一人高的木头,一个俯身卷起袖子正在做什么东西。
二人干活专注,都没察觉到她,她便走近了些,好奇问道:“这是?你们在做什么?”
谢随舟将木桩定稳了些,抬起头,眉目含笑,“臣见郡主往日在郡主府就喜欢荡秋千,晒太阳读书皆在秋千上,这里空余一处草地,正好府上有闲置的木料。”
“秋千?”
苏蕴梨惊讶道,“你还会做秋千吗?”
而且他怎知她喜欢荡秋千……?
郡主府里她的院落与他的,可离得远呢,当初还是她故意这么安排的。
谢随舟神情专注,修长紧实的小臂因用力,凸起青色的脉络。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来,显得那鬓发黑的黑,皮肤白的白,有种别样的……韵致。
苏蕴梨一时看呆了去。
青年一边钉钉子一边淡淡道,“做秋千有何难?除此之外,臣还会做许多事。”
“郡主觉得这个高度如何?”
他抬眸问她,“郡主的身高,站起来,刚好脚能到地,不用担心摔着。”
苏蕴梨虚虚靠过去比划了比划,认真看了看。
这个秋千真是做的很牢固虽然没有郡主府的华美,倒是处处用心,连毛刺都磨没了,边角圆润,不知是如何“闲置”
的木料?
晌午的那些不悦又烟消云散了,苏蕴梨不吝夸赞:“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眼看她,直勾勾的,“郡主喜欢的,我都会做。”
他这是……怎么离开了云京,就这般会讨好人了?
苏蕴梨不禁有些不自在,转身吩咐春阑,“给谢大人添点茶,天热,别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