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与烛火交织,半明半昧,他似乎格外的急不可耐。
帐子上牡丹花暗纹曳出虚影来,她看不清,只觉得流光溢彩间似乎还点缀着暗香。
蜀州行馆的床帐竟是稠艳的水红色,红色萌出暧昧春意,又像是燃烧得正旺的火。
应是被晃的,苏蕴梨一时有些恍惚,她曾见过这样的红。
父王秦王驻守北境,是当时人人敬仰的戍边大将,却薨于一场战事后的风寒里,父王骤然身故,外邦趁机进犯,王帐里就是这般如火的一片红。
小小年纪的她分不清那是火还是血,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流的是泪,还是逃命狂奔的汗。
后来太后体恤,将她带在身边抚养。
待苏蕴梨长大后才知,那一夜,父王一脉仅留下她一个。
因此,太后曾在宣元帝赐婚时,下了懿旨望她能绵延秦王一脉,她与谢随舟的第一个孩儿,要随她姓。
与宗室结亲,有志之士从来不愿,更何况是谢随舟这样的朝廷新锐。
这个心中有丘壑,心思深沉的青年,还未一展抱负就成了她的郡马。
分明是翰林中的翘楚,仕途却受限,众人不敢议论皇室,只暗地里道实在可惜。
也不知谢随舟是为此而报复她才在房事上极为“认真”
?
还是因为新婚夜她给他下了药折辱他,才过分勤奋……
可成婚三载,他努力耕耘了三载,偏偏她就是怀不上。
“郡主在想什么?”
谢随舟瘦削的下颌线紧绷,呼吸沉沉,似乎忍无可忍,“连此时都如此三心二意?”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恼怒地抵住他的胸膛推了一把,“够了,今夜我不想。”
可他一动不动,继续找她的唇,含糊道:“今夜是十五,郡主理应与下官夫妻敦伦。”
“郡主自己定下的规矩,难道忘了吗?下官谨遵郡主旨意,也有错吗?”
他咄咄逼人道。
“……”
苏蕴梨。
“郡主。”
他在她耳侧低低道。
他好像有些失控,“……抱紧我。”
苏蕴梨拧眉别过了脸。
她实不愿抱他。
当初宣元帝将她指婚给谢随舟,她就很不满。监察御史,七品官,品级也太低了些。并非是她有攀附权贵之心,而是她成婚前都是些侯门公子、世家勋贵向她献殷勤。
谢随舟是宣元三年的进士,无父无母,出身寒门,无宗族庇护。
身份也太低了些。
她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的。
可是,据说他立身极正,且品行高洁从不参与党争,在翰林院修史修了三年后,便被宣元帝亲自指为监察御史,监察百官,闻风奏事。
谢随舟刚到御史台上任时的第一件事便是弹劾上奏礼部尚书违反朝廷规制,向皇帝进奉超规格的贡品。此举奉公不阿,对当朝重臣也不假辞色,可无异于是扫了上官的面子,还让宣元帝难堪。
苏蕴梨觉得,皇帝表面不说,只是以“知白是按朕的诏令办的差”
而不了了之,实则是记了仇了的,否则也不会将自己这样“艳名”
在外的,赐给那古板刻薄的谢随舟。
可转念一想,若是宣元帝记了仇,又怎会赐字“知白”
给谢随舟呢?苏蕴梨想不通。
谢随舟出身低,低到什么地步了苏蕴梨从未了解过,只知道即便现在做了官,官服里的里衣也打着补丁,所以他及冠了三年都无长辈给取个字,也实属正常。
皇帝赐字,乃无上荣耀,赐其字为“知白”
,意为“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
正符合他监察御史一职。
后来她虽然难为皇命嫁了谢随舟,也一直心存怨念,尤其是在一个个他不知羞不知累的夜里,床榻响了多久,她就在心里暗骂了皇帝多少遍。
夜凉如水,苏蕴梨却觉得格外的热,他今夜好像特别能纠缠。
她可以接受与他行房,权当是找乐子了,何况南风馆的公子们可没有谢随舟这般好的样貌与身材,可她唯独不能接受他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