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眼前的世界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瞬——
轰!
殿门炸裂,一道身影携着万丈龙气撞碎夜色,如天外流星般破空而入。
楚战骁。
从千里之外的真武皇城废墟一路狂奔而来,衣袍被风沙浸透成灰褐色,眉宇间燎烧着焦黑的痕迹,这是他焚尽修为、撕裂虚空赶来的代价。
可当他看清殿中景象的那一刻,满身煞气骤然凝固,脚步像是被无形的铁钉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见的,是他放在心尖上想了、护了、念了整整十年的姑娘。
此刻正怀中抱着另一个男人,唇角淌着猩红的血,却轻轻哼着他年少时教她的那支小调。
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生生剜开,一下,又一下,痛得他连呼吸都碎成了渣。
仙儿……
他几步踉跄上前,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掌中凝出精纯无匹的祖龙真元,不由分说覆上她冰凉的脊背,拼命往她枯竭的经脉里灌注最后一线生机。
龙气涌入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可她的体温还是在一寸一寸地流失,像握不住的沙。
仙儿!仙儿你醒醒!他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才来……
水仙儿涣散的目光一点一点凝聚,落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楚战骁以为她认不出他了,久到他几乎要崩溃地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然后她笑了。
像小时候每一次闯下塌天大祸、回头看见他赶来收拾残局时那样。
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依赖,和满心满眼的信任。
这笑容太轻太薄,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就会碎。
战骁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烟,气若游丝却清晰,我杀了李鸿图了……为我们水楚两家报仇了……我是不是……很棒啊?
话音刚落,一口血猝然涌出,顺着唇角淌下来,染红了下颌,惊心动魄地艳。
可她的眼睛望着他,再也没有了当年少女的爱慕与羞涩。
那双曾经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泛起红晕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倦怠,和另一种——深埋了十年,直到最后一刻才被她自己看清的、名为李鸿图的痛楚。
可是战骁哥哥……她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进鬓,湿了一片又一片,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好痛好痛啊……
她低下头,把膝上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她的人的脸颊轻轻贴在怀里,用尽最后一口气,把那支未唱完的歌谣又哼了一句。
歌声断了。
楚战骁的祖龙真元还在疯狂涌入她体内,可她的手,已经凉了。
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三盏烛火依次熄灭。第一盏灭时,像一声叹息;第二盏灭时,像一声呜咽;第三盏灭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楚战骁跪在两人身侧,头颅低垂,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一滴灼烫的泪砸在水仙儿垂落的指尖上,烫得像是要把这十年的错过统统烧成灰。
殿中最后一缕烛焰挣扎着跳了跳,终究灭了。
镇北王府最后一盏灯火寂灭,风月无声,爱恨落幕。
可这一方小小殿宇里的生死诀别,不过是这浩瀚天地间一粒微尘罢了。
就在李鸿图与水仙儿双双身陨的那一刹那——
轰隆!!!
辽阔亘古的太初大陆,骤然风云倒卷,天地道则剧颤,苍穹之上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像天地本身也在为这场死别恸哭!
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大陆格局,轰然崩碎,席卷五洲的旷世战乱,就此拉开血幕!
最先燃起烽火的,是疆域最广、万族杂处的西皇洲。
洲域极西,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深埋亿年的虫族祖巢猛然裂开,浊恶滔天的瘴气如海啸般遮蔽了千万里天穹,连日月星辰都被吞没其中!
三道遮天蔽日的虫影冲破地层桎梏,蛰伏万古的虫族三尊老祖携滔天凶威出世!
三尊皆存活过三次纪元更迭,身负上古虫帝道统,每一尊的战力都通天彻地,抬手间便是山崩海啸、星河倒悬。
甫一现身,三祖便齐齐催动传承万古的极道帝兵·万虫噬天甲,漆黑色的帝威碾碎四野,亿万噬天虫潮自祖巢喷薄而出,遮天蔽日,吞没一切!所过之处,山河化为齑粉,生灵尽数化为虫族养分!
没有半分试探,没有一句废话,虫族三尊老祖携无上帝威,直接向西皇洲两大顶级太古族群——魂族、血族,悍然宣战!
刹那之间,西皇洲西部疆土彻底沦为炼狱。
魂族魂雾遮天,万千魂灵嘶吼噬魂,拼死抗衡无尽虫潮;血族血光贯穿苍穹,古老血咒、嗜血帝术尽数铺开,与虫族厮杀得天崩地裂。
帝兵对撞的巨响震碎九重云层,道则崩裂的裂隙纵横万里大地,无数附属小族在瞬息间灰飞烟灭,千里沃土转瞬焦黑。
战火疯狂东延,直逼妖族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