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械老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投影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废墟碎片被踩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穹下意识想掏出球棒,但身后传来薇塔的声音,离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穹,他在看你的口袋。」
穹低头——口袋里,那只羽毛笔正在光。
粉色的光芒微弱几不可察,但在纯黑的大海边缘,还是能隐约看清。
智械老哥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穹的胸口方向——不,是对准那只笔的方向。金属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你身上只有记忆命途的碎片?】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o。37秒前你并非如此,这不应该……】
看着神神叨叨的智械,穹压低了声音。
“薇塔?”
薇塔的投影没有现身。她的声音直接在穹的意识深处响起,语气罕见正经。
「穹,听我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场景,不是自然推演的结果。刚才那一下击碎了旧结果,按理说新推演应该从空白状态重新加载才对。但某个存在,他把场景锚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干扰了演算的结果——温馨提示,不是小薇,也不是眼前的他哦!」
穹:?
穹沉默了。
不是这老哥,也不是薇塔……
总不能是他吧?可哪有第四个人???
“那我要不要再退出去一次?”
「必须如此。」
话音未落,穹已经转身往后退。但他刚迈出一步,周围的场景就像活过来一样——废墟的碎石、黑色的海水、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粒,全都朝他涌过来,构筑成一面无形的墙。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把他留住。
【请留步。】
优雅智械的磁性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会占用阁下太多时间。这一千多年里,我已经把要说的话精简到了极限。】
“不至于吧……”
别人都这么说了,穹再怎么对这老哥印象不好,也只好转过身来。
智械老哥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他微微鞠躬,幅度比上一次更深,几乎到了谦卑的程度。
【不知道我的名字?身上也只有记忆的碎片,不,还有些许杂质——我明白了,阁下不是他,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他。基于这点,我有必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他直起身,蒙着布的双眼“看”
向穹。
【以神礼观众吕枯耳戈斯之名,阁下可以称呼我为来古士。亦或者,赞——】
但随着“赞”
的音节落入空气中,穹感觉到口袋里那只羽毛笔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胸口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像是身体本能在排斥什么东西。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搅动——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却莫名觉得眼熟的名字,正试图从意识的深渊里浮上来。
就差一点点。
「都说了不要听,更不要去想!度星者!」
薇塔的投影终于现身了。她站在穹面前,抬起手,直接捂住了穹的耳朵,然后呼唤出了她的房车,将这片空间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