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了推,然后看着何露说:
“那说正事。
市政府分工,除了何平安原来负责的领域之外,财政局和商务局也划给你。
这两个部门之前一直是我代管,你接过去。”
何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放下翘起的腿,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半真半假的抗议:
“不是吧老大?你又想拉我壮丁!我就不能轻松轻松?”
黄政看也不看她,低头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补了几个批注: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两个实权部门交到你手上,多少人眼红还来不及。”
何露靠在沙背上,长长地“唉”
了一声,双手往两边一摊,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终于放弃了挣扎:
“行行行,接就接,反正我这条命就是给你当牛做马的命。”
“行了,”
黄政把笔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事就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晚上叫琳姐她们一起吃个饭,嗯……你买单。”
何露的嘴张了张,从沙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我……”
后半句被门板合拢的声音截断了。
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一句含混不清的、带着笑意的嘀咕,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语调是上扬的。
雨还在下。
窗外的雾云城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街道上的车流缓慢而有序。
远处时代工业园区的厂房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柔和。
黄政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望着窗玻璃上纵横交错的雨痕。
它们顺着重力往下滑,在玻璃表面画出蜿蜒的、不断改变的线条。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水痕落在远处。
费妮今天下午应该已经到了美江市府大院,新的岗位、新的班子、新的局面,一切都是待解的方程。
何露的办公室大概在三楼走廊尽头。
从今天起她将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坐在那张椅子上,在文件的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常委会的表决器上按下自己那一票。
棋盘上又多了几枚子,颜色各自不同,各自带着来路和去路。
但黄政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的雨时,心里想的不是这些棋子的来处,而是它们能走向的远方。
他喝了一口凉茶,把杯子搁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老旧厂房改造的报告重新翻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雨还在下,但天色仿佛比刚才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