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四辆奥迪的后车门依次打开。
第一辆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方正,头梳得齐整,穿着一件藏青色西装,步态稳而沉。
第二辆车的车门推开时,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矮跟皮鞋的脚,然后是浅灰色羊毛大衣的下摆,接着何露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在雨中站直了身子。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扎马尾,而是把头松散地挽在脑后,鬓角几缕碎被雨雾洇得微微卷曲,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层沉静。
她站在车边,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大院的人群。
当黄政看清从第二辆车下来的是何露时,他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定在何露脸上大约两秒,然后那双眼睛里掠过一抹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锐利。
他用那种只有何露才能读懂的力度狠狠瞪了她一眼。
何露的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迅又压平,目光转向别处,与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一交错而过。
卞锋和李琳站在副市长那一排的左侧,他们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伞柄,但那声惊讶被他在喉咙口压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极短促的吸气声。
赖纹纹站在商务局局长的位置上,看见何露的瞬间她差点把手里的伞举歪了,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艺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但她是几个人中最快恢复平静的,呼吸调整了一次之后目光便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丁亮站在后排偏右的位置,远远地看见何露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
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说不清是意外还是了然的笑意。
那些细微的、几乎被雨声和引擎声淹没的惊讶,像水面上极轻的涟漪,一圈一圈地从不同方向荡开来,然后在同一片雨幕中无声地交汇。
恰好邓国锋在这时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拢回他的方向。
他站在车队前列,侧身朝那四位新来的干部抬了抬手,又转向曾祥源和黄政:
“曾书记,黄市长,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新来的同事。”
他依次指向四人:“这是冯浩然同志,这是何露同志,这是吴章法同志,这是廖彦海同志。”
他又转头对着四位新来者:“这是曾祥源书记,这是黄政市长。”
曾祥源率先伸出手,与冯浩然握了一下:
“欢迎欢迎。”
冯浩然双手握住曾祥源的手,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而不失分寸,嘴上一叠声地说着“曾书记好”
。
目光却快地在曾祥源脸上扫了一圈,像是要把这张脸和某种预想中的印象对位。
黄政跟在曾祥源后面,依次与四人握手。
轮到何露时,她的指尖在黄政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动作快而隐蔽,湿凉的指尖一触即离。
黄政面上纹丝不动,目光平视着她的眉梢,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走向下一位吴章法。
何露则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微微颔,退后半步站回队列中。
曾祥源并没有向四人逐一介绍在场的其他领导。
他只是朝小礼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邓部长,小礼堂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过去吧。”
邓国锋点了点头:“好,去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