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钟把笔记本和录音笔夹在胳膊底下,何露走在前面,陆小洁跟在她旁边,三个人沿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采光偏暗,头顶日光灯的白光照在墙壁上,反射出一层冷调的光。
走到四楼楼梯口时,卞锋和小曾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各拿着几份文件夹。
“郑海霞那边准备好了,”
卞锋说,“她已经吃过早饭了,状态还行。”
何露点了点头:“好。两边同时开始吧。”
四楼走廊里,两名便衣武警站在一号审讯室门外,腰背挺得笔直。
何露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一名武警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的灯光已经亮了,四张椅子一张桌子,桌面干净得反光。
另一名武警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留置室方向走去。
何露、陆小洁、小钟在审讯桌后面依次坐下。
何露居中,陆小洁在右,小钟在左,面前摊着打开的案卷和一台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处于待机状态。
陆小洁把水杯搁在桌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排大字……“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
红底白字,字体方正而有力,在日光灯下泛着荧光。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走廊里的风先一步涌进来,带着留置室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气味。
两名武警押着陈沫扬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陈沫扬戴着手铐,头上套着一只黑色的头套,整个人被黑色布料罩住之后,只剩下肩膀以下的部分可见。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皮鞋踩在地面上时出均匀的声响,不像是被押送,倒像是自己走进去的。
两名武警把他按坐在审讯桌对面的铁椅上,其中一人伸手摘下他头上的黑色头套。
光线忽然涌入,陈沫扬的眼睛条件反射地眯了一下,眼皮跳了两下才慢慢睁开。
他适应了环境之后,目光先是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最后落在正对面的何露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看不出太多的紧张。
他就那样坐在铁椅上,后背靠在椅背上,两只戴着手铐的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跟何露对视了大约两秒。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出的低频嗡鸣。
何露坐在中间,目光平视着陈沫扬,没有急着开口。
她让那种安静在空气里多停留了几秒,像在不动声色地往天平的一端加码。
坐在她右手边的陆小洁翻开了面前的案卷,笔尖抵在纸面上,等着记录。
左手边的小钟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的瞬间,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滴”
声。
何露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不高不低,带着公事公办的那种平稳:“姓名?”
“陈沫扬。”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没有犹豫。
“性别?”
“男。”
陈沫扬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极淡的一个弧度,像是一个人在听到某个毫无悬念的问题时才会有的那种反应。
他知道这是审讯流程的必要部分,也知道对方在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来建立交流的节奏。
何露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
“陈沫扬,你任领导干部多年,党的政策我就不重复了,希望在接下来的交流中我们合作愉快。
国家巡视组对于任何走错路但又有悔改的干部都会给你坦白、检举的立功机会,所以在我们提问之前,你先谈谈你自己的违纪违法行为。
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