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朗朗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层他从东北老家带出来的那种直白的实在:
“老板,我老家东北。在东北农村,除了没有后代的孤寡老人,正常家庭都会跟老人住在一起。
穷一点也没关系,祖孙几代住一个炕上,热热乎乎地过日子。
我从小就是跟我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爷爷冬天咳嗽,我半夜能听见他起来倒水喝的声音。
你说要是把他送养老院去了,谁半夜给他倒水?”
他说到这里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夏林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来。
他是上来叫黄政和巫朗朗下楼吃午饭的,正好听到巫朗朗最后几句话,忍不住插了进来:
“哎,朗朗,你这个观点我不完全同意啊。”
夏林走进来:“这个事很多原因的,并不是都赖年轻人。
有的老人自己也有问题,不能把锅全甩给儿女。”
巫朗朗被他忽然插话,愣了一下:“林子哥,你什么意思?”
夏林走到两人中间,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摆出一副“我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的架势:
“我讲一个真实的例子。我们隔壁村有一家两兄弟都结婚了。
老大夫妻很穷,种地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二夫妻脑子灵活,在县城做点小生意,不算富裕,但餐餐有肉。
这家父母从两个孩子小时候起就一直偏爱老二家。
后来老二在县城安了家,父母就一直住在老二家里,帮忙带孩子、看店、享受生活。
可从来不为老大着想,农忙的时候都不肯回乡下帮老大家带孩子、干农活。”
他越说语气越沉:
“一直到这家父母老了,动不了了,需要人服侍了。
这时候老二家不愿意了,说自己也有难处,就要求老大分担一个老人过去服侍。
可老大媳妇不愿意了,说你们家父母能动的时候,全帮了老二家,现在动不了了就该老二家负责。
就这样一直争执不下,好几年没解决。
最后还是管理区出面调解,由兄弟俩出钱,一起送养老院,但老二家要出双份的钱。”
夏林说到这里,两手一摊:
“你们说,这是不是活该?老大老二都是你生的,干嘛那么偏心?
自己种下的因,就得自己咽那个果。”
巫朗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
他开口时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确定了,但还是带着他那种认死理的执拗:
“可老祖宗说了,百善孝为先。不管怎么样,始终是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