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志波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把黑皮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某个打开的电子表格里一闪一闪地跳着,但他一个字也没有打进去。
他的手边摆着一杯新泡的龙井,茶汤碧绿透亮,叶子在杯底舒展开来,但杯子从端上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少。
他对面那张沙上坐着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刘红丽。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兰花胸针,头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得体而不过分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今天是来干正事的”
的利落气场。
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育局近三年人事编制汇编册,她的手指正在某一页的边角轻轻叩着。
“志波局长,”
刘红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本身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压力,“我心情很不好。你太令我失望了。”
谭志波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双手在桌面上交叠又分开,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看着刘红丽那张妆容得体却表情严峻的脸,嘴唇动了动:“刘市长……”
“去年我向当时的李市长推荐你任局长,”
刘红丽把汇编册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他。
“就是念你在基层教育工作了十二年,对教育有独到的见解,希望你能促进全市教育系统更上一层楼。
可你都在干什么?教育局成了郑海霞一言堂,一个没有管理经验的年轻人在你的眼皮底下被推上了市一中校长的位置,职称评审的公正性被侵蚀成那个样子……”
她把汇编册放在茶几上,出轻轻的一声响:
“黄市长对市教育局系统很不满意。
我在黄市长面前立了军令状,要在最短时间内改变这一状态。
现在,我要求你立即把市教育局系统三年内所有账目、所有职称评定人员名单、所有校长副校长更换名单,全部拿给市纪委的同志审查。”
谭志波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摞牛皮纸档案袋,码在桌面上,动作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配合姿态:
“刘市长,这些资料我昨天下午接到通知后就准备好了,全部在这里,随时可以移交。”
刘红丽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严峻稍微松动了一丝:
“另外,给我安排一间办公室,在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我不回市政府了。”
谭志波张了张嘴:“啊……?”
刘红丽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啊什么啊?有问题?”
“没有问题。”
谭志波赶紧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刘市长,隔壁那间小会议室本来是我平时接待用的,桌椅空调都有,我叫人把资料柜挪走,添一张办公桌就可以用。”
刘红丽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市教育局的院子里几棵银杏树正黄得正好,叶片在雨后晨光里像一树一树被点亮的小扇子,随着秋风轻轻翻动着。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说:
“还有,立即通知市一中老校长张松远同志和市一中高三语文老师刘小小同志,让他们尽快来一趟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