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灰败,眼袋深重,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和市长威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昨天从隆海回来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李爱民省长在农贸市场事件后,那种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像一把冰冷的匕,抵在他的后心,让他寝食难安。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利用省长对黄政的不满(他自认为揣摩到了),稍稍推波助澜,制造一点小麻烦,既能讨好李家(他以为李万山虽然倒了,但李家对黄政的厌恶依旧),也能泄黄政在隆海对自己不敬的怨恨。
那个混混侯三,是他通过一个信得过的、早年混迹隆黑道、后来洗白做生意的远房表亲找来的,花了十万,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败露,而且是以那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被一个老农当场揭穿!
更让他恐惧的是,省长似乎看穿了他的把戏,却没有当场作,这种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吓了他一大跳,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但尾号有些熟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王明柱声音干涩。
“王市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显沙哑、带着明显粤语口音普通话的男声,“听说,你那边昨天的小把戏,演砸了?”
王明柱心头巨震,脸色瞬间惨白!这个声音……是那个负责与他单线联系、安排侯三事宜的“中间人”
!
他怎么会直接打电话到办公室?不是说好只用一次性电话卡联系吗?
“你……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王明柱压低声音,又惊又怒。
(“放心,这个号码很安全,用完就废。”
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只是提醒你,王市长。
事情虽然没成,但尾款我们可是按照约定,一分不少地付了。
侯三那边,我们也打点好了,他嘴巴很严,只会拿钱说事,扯不到你头上。但是……”
)
对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
(“‘鬣狗’已经就位,藏在最热闹的灯下。他们很有耐心,也在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
在这期间,他们需要绝对的安全和安静。
王市长,你在桂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这点小事,应该能办妥吧?
确保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干扰’,也确保……你自己,不要成为‘干扰源’。
李省长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摆平。如果因为你的疏忽或者……其他心思,导致‘狩猎’失败,或者暴露了‘鬣狗’的行踪……
那么,有些关于你和李万山书记之间有趣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你在国企任职时所谓“分红”
,可能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甚至更上面的桌子上。
我想,那一定不是王市长你想看到的,对吧?”
)
王明柱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对方不仅知道侯三的事,竟然还掌握着他和李万山之间更深、更致命的把柄!
甚至……连“鬣狗”
已经潜入桂明,并且就在“灯下”
(闹市)这种绝密信息都透露给他,这既是威胁,也是把他彻底绑上贼船!)
李万山!肯定是李万山!王明柱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这个王八蛋,自己倒了霉滚出国了,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那些所谓的“资金往来”
和“干股”
证据,多半就是李万山为了控制他而刻意保留的,现在竟然落到了这些亡命之徒手里!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王明柱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