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完这一仗,我立刻回家。可挂断通讯的瞬间,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低头死死系紧战甲绑带,褪去一身青涩,只剩下奔赴生死的决然。
有数年并肩的老战友,两两相对而立,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言,只是抬手重重对拳,掌心相撞的闷响沉厚有力。
“活着回来。”
“一定。”
短短四个字,是战友之间最重的约定,是乱世里最滚烫的托付。
还有一批无法随军出征、只能留守后方的将士,扒着广场围栏静静望着集结的人流。
眼底藏着羡慕,更多的是牵挂,他们手里小心翼翼收着战友托付的铭牌、信物与家书,既然不能上阵杀敌,便守好整片华夏后方,替奔赴前线的兄弟,护住身后故土。
没人当众嚎啕大哭,所有离愁都藏在细碎的小动作里。有人抬手抚平同伴皱起的衣领,有人俯身帮旁人检查战甲缝隙,四目相对的一瞬,便能读懂彼此心底的忐忑与孤勇。
他们是执掌权柄、脱凡人的强者,可褪去战甲与神权,依旧是父母的孩子、恋人的牵挂、朋友的念想。
乱世从无安稳,灾厄席卷大地,总得有人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挡下足以倾覆人族的浩劫。
夜色渐淡,天光缓缓破开层层浓雾。
金皓浅缓步踏上专为战前誓师搭建的高台,一身肃穆战衣,脊背挺得如同耸立群山。
高台之下,数万将士列成规整长队,主权者与高危禁忌者站在阵列最前排,一众神明代理人立于高台侧后方,紧随金皓浅左右。
彻夜筹谋不曾合眼,他眼底不见半分疲惫,只剩沉淀过后的冷静与决绝。
他俯瞰下方密密麻麻整装待的将士,声音不算高亢,却顺着长风扩散开来,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出征,我们奔赴扶桑,清剿畸变,破除万古封印,守住华夏山河。”
“没人逼着诸位踏上这条险路。是你们自愿披甲执兵,自愿踏入绝境,自愿挡在亿万百姓身前,扛下这场灭世危机。”
话音落下,偌大的集结广场瞬间归于寂静,只剩海风呼啸穿梭。
金皓浅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少年意气,有风霜沧桑,字字沉稳落地:
“我们要踏入的,是被封印万古的陌生死域。那里山河颠倒,法则错乱,畸变遍地,杀机四伏,没人说得清暗处藏着多少诡秘,没人笃定此战输赢。我们会直面克系力量的侵蚀,会遭遇前所未有的恶战。”
他没有堆砌热血空话,不刻意夸大胜算,只是把最残酷的前路,坦诚摆在所有人眼前。
“但我想告诉各位,我们远征扶桑,不为抢夺秘境资源,不为争夺战功头衔。”
“我们只想彻底拔除悬在人族头顶的灭世隐患,只求此战落幕之后,山河安稳,百姓安眠,往后再也不用让年轻子弟,远赴异乡以命换生,我们挺身而出,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住身后万里华夏,护住千家万户的灯火。”
长风卷动战甲衣袂,猎猎作响。将士们心头的忐忑尽数消散,缠绕心头的离愁,尽数化作滚烫的血性。
金皓浅抬手,敬出一记沉甸甸的军礼。
“此战,不求功名,不求封赏。我只提一个要求——奋勇杀敌,护好身边同袍,全员凯旋。”
下一秒,死寂的广场轰然炸响震天呐喊。
“奋勇杀敌!护我山河!全员凯旋!”
声浪层层叠叠,压过呼啸海风,横穿整片东海,直冲云霄。
立于侧方的索伦尼亚七位强者静静伫立,望着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神色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