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吻,肩背绷得很紧,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赵书珩的呼吸离得这样近,近到许青能够闻见他身上沾着的一点雨水气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本能地,在得到心心念念的吻时,感到害怕。
赵书珩很快察觉到了,嘴唇稍稍离开一些,仍旧捧着他的脸,低头看他。
许青还是没有动。他睁着眼睛看赵书珩,乱七八糟地呼吸,全部精力都用来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这些年睡不着时做过的某一个梦。
赵书珩也没有催他,眼神温柔地接着他无措的目光。
过了好几秒,许青的手才慢慢抬起来。他抓住赵书珩的衣袖,慢慢收紧。像是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确认,赵书珩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打算在这个吻以后转身离开。
“赵书珩……”
许青声音颤抖着,将那截衣袖抓得更紧了一些,往自己这边带。
于是赵书珩重新低下头。
第二个吻落下来,许青终于闭上了眼睛。方才紧紧咬着的牙关一点点松开,生涩地回应眼前的爱人。他的手慢慢攀上赵书珩的肩膀,就着这个姿势,抱紧了他。
外面的雨还在落,窗户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明天会是世界末日吗?竟让深爱的人吻他。
末日就末日吧,许青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闭着眼睛,任由这个迟来的吻继续下去。
赵书珩把许青推到床上,压上他的身体。他们躺在那些画上,凝结了许青三百多个日夜的思念的画上,画画的人和画中的人,拥吻在一起。
许青眼泪的阀门打开,他颤抖着承接赵书珩密密麻麻的吻,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哽咽,咸涩的眼泪滚落到枕头上。
赵书珩一点一点吻着那些泪水,绝望地想,认了吧。心心念念忘不了的人,此刻就在他面前哭。他的心又碎了。
他还是抵挡不了这样的落差。他能接受许青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忘了他,过得很好,但是他不能接受许青痛苦地活下去。如果这是一场骗局,他也认了。一定要毫无瑕疵的爱情才算他的爱情吗?上天分给他这样的爱情,令人心痛又心醉的爱,有过欺骗,又深刻地烙印在他生命中的爱,让他此后时光想到爱情就想到这个人的爱,也算一种完美无缺的爱。他又一次为许青降了底线。
他说:“许青,我爱你。”
许青震颤着,他哑了声,不受控制地哆嗦,双手试探性地环抱着赵书珩,“……是真的吗?”
“真的。”
赵书珩轻柔地吻着他的唇瓣,又勾起他的舌头,给他缠绵的吻。
“……明天也爱我吗?”
赵书珩低头看着许青,看他湿红的眼睛,还不敢完全相信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一年多坚持的体面、克制、原则,都是如此荒唐和残忍。
“我永远爱你。”
赵书珩吻他的眼睛,吻他抖的眼睫,低声说,“许青,我爱你。不是因为看到这些画才心软说爱你……我一直爱你。分开的每一天都爱。恨你的时候也爱,躲你的时候也爱,以为自己可以不回头的时候,也还是爱。”
恨你不过是恨你不够爱我,躲你不过是希望你一直爱我,不回头,是希望你不要爱我。
说什么当朋友,永远不能往前一步,拆开来看,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再受伤。
他不想再这样胆怯下去。如果今晚不吻许青,他怕许青往后余生都会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画他。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许青摇头,眼泪顺着脸侧滑下去,“不……赵书珩……”
他哽咽了下,“我……”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好像泡在水里,一种让人幸福又令人痛苦的水。他推一推赵书珩。如果这是一场梦,这时候就应该醒来了。他已经不能再接受赵书珩又一次离开了。
“……是我离不开你,宝宝。”
赵书珩又一次哄他,“不要推开我。”
他想,爱原来不是一个干净漂亮的答案,不是他曾经以为的绝对真诚、绝对坦荡、绝对没有伤害。爱也可以很狼狈,迟钝,胆怯。它会在误会里变形,受伤,让两个深爱的人彼此错过那么久。可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只是被他按着、压着、否认着,直到今晚被许青的眼泪和那些画彻底撕开,再也藏不住。
然后许青的眼泪决堤。
房间里只剩雨声。灯关了,许青的视野骤然只剩下黑暗。
许青的眼睛还没有适应,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其他感觉忽然变得无比清晰。雨点细密地敲着窗,玻璃偶尔被风震得轻轻响,近处是呼吸,一道比一道沉,落在耳边,又拂过皮肤。黑暗好像把房间缩小了,墙壁、窗户、桌椅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张床,和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
视觉被剥夺以后,时间也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又很沉,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潮汐的一种。所有细微的感受都被放大,衣料摩擦的,床褥下陷的一点动静,呼吸擦过耳廓时留下的热意,都清晰得令他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