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轩笃定道,“如果他选了你,我退出;如果他没选你,你就消失。”
唐敬轩自己不是学艺术的,自然只能由许青来完成这个赌约。
许青先是听见赵书珩今晚要去驻留所,心脏顿时猛烈地跳起来,然后才听清楚这荒谬的赌约。
就在这愣神的间隙,唐敬轩继续加码:“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为了这次大赛,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只要是你出邀请,在语言互通的情况下,策展人没有理由拒绝你。”
他抬了下眼镜,镜片后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人钉死在原地,“但如果赵老师拒绝你,这个拒绝还不够明显吗?你那时候本就应该退出。”
是啊,如果赵书珩不故意不选许青,许青几乎不可能输。
跟赵书珩一起参赛,本就是许青的目标。如果赌赢了,自动减少一个情敌,又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
“我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赌约。”
许青却说。
唐敬轩一愣,“为什么?”
随即嗤笑,“怕了吗?也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讨厌你,不敢赌吧?”
“我不想把哥哥作为赌约的任何一环。”
许青平静地说,“这跟我有没有信心赢完全无关。”
送走唐敬轩,许青独自在长凳上坐了很久。
除去想充分尊重赵书珩这一理由,许青不打赌的其二原因,正是唐敬轩说中的他害怕赵书珩真的不选他。
赵书珩对他有几分情谊呢?可能有过爱,但现在一定有恨。
直到贴着头皮的短被风吹干,许青才把沉浸在悲伤中的自己捞出来。起身刚走两步,脚下一滑,流年不利。
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许青倒吸了口凉气,死撑着才没尴尬地叫出声。
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等到脚踝处的剧痛消失了,他摸出手机,在通讯录列表往下滑,最终停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他确实在巴黎没有陪着一起去医院的朋友,所有人里,他和赵书珩感情最深,其次是小陈。但跟小陈最多是临时雇佣关系,每一件知心的小事都意味着付钱……
嗯,理由充分,可以找赵书珩。
可赵书珩会来吗?会不会嫌他矫揉造作,耍小心机?如果让赵书珩陪自己去医院……会不会耽误赵书珩晚上的行程?
他胡思乱想着,甚至在剧痛中感激起这场意外至少,他名正言顺地获得了一次跟赵书珩相处的机会。
颤抖着手,他拨通赵书珩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女声瞬间打碎了许青的无尽幻想。
哦,原来,来巴黎这么久,赵书珩从来没有取消拉黑。
许青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往复几次,不知是缓解脚踝上的痛楚,还是心脏上空落落的疼痛。
折腾两个小时后,许青还是付钱让小陈送自己去诊所做了包扎。一瘸一拐回到驻留所时,恰见二楼报告厅门前一派忙碌。
他定住脚,目光扫过海报底端的一行中文《光谱未来年度青年策展人大赛宣讲》。
啊,他是很没缘,但好在他够固执。只要愿意等,总还是有缘的。
许青打走小陈,又回房间整理一番,将措辞反复想尽了,换上一件极为扎眼的红色扎染上衣,套上黑色短裤,最后牢牢包扎简单固定了脚踝。
提前到场,他挑了前排靠边的位置。一是惹眼,横扫一圈就能看见;二是方便……中途离席去找赵书珩。
十分钟后,人渐渐满了。许青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踏入报告厅时,许青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个多星期,总算见面了。
只可惜这欣喜若狂只降临在他头上,另一位主角浑然未觉,神态自若地应付着四面八方的寒暄,谈笑端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这个角落投来一瞥。
最初的兴奋劲头过后,酸涩再度弥漫。赵书珩真的没看他。
议程开始,先是由主办方介绍了本次大赛的课题,随后各位青年策展人轮流介绍自己的想法,并提供自己的联系方式,感兴趣的艺术家即可自主联系。
许青已经知道了赵书珩的联系方式,但一直被拉黑,只能在赵书珩讲完后线下去找他。
一连几位策展人介绍,许青都听得认真,一一记下要点,想等赵书珩上台讲解时,对比各自的想法,方便之后做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