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浅浅的红印子,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许青一定会看见。
也算出了口气。他烦透许青那副德行,明明赵书珩避之不及,他为什么还要追上来呢?
唐敬轩神游着下楼,忽然神游的主角就这么明晃晃地撞入他的视线。
许青竟然正坐在那条长板凳上,面色阴沉得可怕。看见唐敬轩出来,许青立即走上前,开口是沙哑得过分的声音:“哥哥怎么样了?”
许青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苍白,神色颓唐。
唐敬轩被他这极度潦倒的样子一惊。他以为,以许青的固执程度,许青会守在这里一整晚,睡一觉,唐敬轩再来这里喊醒他。
但许青就这么醒了一夜?
“……赵老师能有什么事?”
许青盯着他看,视线过分地在他脸上游走,“……你们在一起了?”
唐敬轩白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正想走,许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极大。
“诶!你松手!”
许青紧紧拽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沉声道:“你们……”
他忽然低头一瞥,看见唐敬轩锁骨上浅浅的红痕。
一晚上没出来,脖子上是什么,显而易见。
周围陆续有人经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印在瞳孔里。影影绰绰,夏日阳光,他忽然觉一切都不过是他痴心妄想。
妄想拿到艺术天工奖,妄想凭借公无渡河取得另一种方向的成功,妄想撒泼打滚强吻,来获得一个虚无的爱。但没用的,不努力没用,太用力也没用,许青兢兢业业,胆战心惊,小心对待的事物,总是要毁在他面前。
趁许青失神,唐敬轩挣开桎梏,凉声讥讽:“许先生,爱情强求不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不知道吗?”
盛夏骄阳,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赵书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黑沉沉的。他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伸手在枕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十一点四十。
他躺着任由大脑空白了一会,才开始机械地处理现实。眯着眼回了两条同事朋友的信息,光脚下床。猫听见动静,蹭过来,赵书珩顺手摸了摸它的头,添粮换水,一气呵成。
蹲着看猫慢慢吃饭的时候,赵书珩忍不住又狠狠摸了摸它的头。
洗手间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平稳又冷淡。赵书珩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直到那股宿醉的混沌感被凉意驱散,理智才算回归身体。
抬头照镜,瞥见冷硬的脸,是宿醉后的模样。
唇边破了一小块皮。
赵书珩的拇指按上那块柔软的皮,轻轻地来回摩挲两下。
昨晚的绝大部分行程都出他的预期。出门前就告诫过自己,不要惹是生非,简单吃个饭回来,什么都不会生。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许青。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温热的触感消失,微微晃神的脸褪去矫揉造作,恢复平静的模样。
洗净身体后,又换了床单,等把家里收拾好,再出门去学校
脚刚踏出门,就看见靠着墙蹲在门边的人。一头抽苗芽的乌黑头,低垂着脸埋在臂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令人想起某种柔软的动物,如若此时有狐狸尾巴,赵书珩定要踩上去惊一惊这只扮作落魄的狐狸。
只可惜狡猾的狐狸诓了他一回,他就再也没有怜惜弱小的心思。
狐狸听见动静,抬头对上他的脸。脸色惨白,眼下青黑,枯槁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哥”
。
赵书珩神情微动,“你怎么在这里?”
又说了狠话,“又来装可怜?”
“没有。”
许青当即否认,撑着墙,极其缓慢地站起来。他蹲了太久,血液不通,膝盖刚一受力就一阵酸麻。因为长久没有休息,又为了不在赵书珩面前有故作可怜的嫌疑,只能放慢了度,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僵硬地张开手,露出他怀抱里捂着的东西。
是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软乎的白馒头。
许青清了一下嗓子,努力站直,“我给你带了早餐,”
他低着头,语气很软,“绕了点路,可能有点凉了,需要用微波炉热一下。”
最近的卖馒头的早餐店,起码需要三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