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非得接这个单子吗?”
许青说。
“商单就是这样的呀,别人出钱,你画画,这有什么呢?就算你不接,公无渡河不接,总有其他画家要接。既然迟早有人要赚这份钱,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别人接不接这个单子都无所谓,但是我们不能这样。”
许青无力地辩驳。
许青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接不接这个画画单子,对郭琳琅来说都用处不大。
就算他不接这个商单,也只是在旁观别人的痛苦。
“不要这样想,许青。”
邢湛劝说道,“我们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今天因为家暴拒绝了你,明天因为对立拒绝了他,那我们还有什么生意可做呢?再说了,网络世界嘛,盯着一个人死命看,总能看出点缺点来。”
许青想反驳缺点和缺点是不一样的,他们至少也应该做人品的筛查。但是这种反驳太无力,今天人品好就代表明天也人品好吗?昨天人品差以后就不能改过自新了吗?人品的好坏是站在什么立场决定的呢?
邢湛见他不说话,更加放轻了语气,“这事就先这样,我以后肯定会让他们多核查核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新年快乐啊,小许又长大一岁啦。”
这话说得像个大哥似的,也比平常更亲密,带着讨好的意味。
许青却只感觉到恶心。
太恶心了。
他头晕目眩,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里,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明明早就知道现实往往就是如此,往心脏上楔入一根根银针,磨损皮肉,让你在血液中收缩自己的血管,调整脉搏,直到有一天忽略银针的刺痛。
可为什么,这该死的、生理性的恶心,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今天他罕见地没有去上法语课。
他萎靡不振地洗了澡,给老师了请假条,躺回床上。
他翻了很久的身,似乎是不适应睡前没有看法文相关的内容。
好像分手后就常常叹气,总想着能不能时光倒流。
可时光倒流,又能倒回去哪里呢?
他恐怕从出生就是错的,出生在这样不堪的家庭,带给母亲长久的产后抑郁。
童年他是错的,他的完美无缺的童年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读书时他是错的,所有似有若无的怀疑的、打量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毕业后他是错的,他妄想赵书珩,设计接近,毁了这样本该幸福的人。
和赵书珩在一起后他还是错的,他带给赵书珩太多痛苦。
细数人生的每一个阶段,竟然满是虱子。
他坐起来,向外远眺,窗外是灯光璀璨的城市,一幕幕光影流转在他的眼中。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试图排出心中那萦绕不止的愁绪,但每呼出气体,又好像抽走了他的精神。
休假结束后,许青登录过一次娱乐软件,铺天盖地的洗白帖印刻在他眼睛上。
“方哥和郭姐就是很配啊,不知道有的人在嫉妒什么。”
“天啊一家人都好美!上天分我点颜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