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铁尔南还有那些巡海游侠们一样,在生者的摆渡下,堕落的灵魂将摆脱虚无的诱惑,行向真实的彼岸。
现实世界或许没有那么完美,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熟识的灵魂们会互相吸引,彼此牵挂。
听闻此言,应星眼前一亮,爆出一股惊人的亮度:
“黄泉,你和阎罗真的是……仗着我对虚无一知半解,合起伙来瞒着我?”
“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有这种可能……”
应星此时却顾不得其他了,一把将阎罗抛给黄泉,匆匆丢下一句“后会有期”
,原地起飞,弃子寻爹,就要去满银河寻找那簇新生的火焰了。
留下黄泉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无措地摸了摸脑袋。
“啊,他还是把你留给我了,阎罗。”
“你要继续跟着我吗?嗯,好,我不介意。”
“我的下一站?大概是顺着铁尔南的心意,去拜访一下那位年轻的巡海游侠了吧。迷路?应该不会……子弹会引路的。”
黄泉自言自语了一阵子,而后叹了口气,转身说:
“阁下,我一直非常不解。你最初分明对作为你分身的血罪灵充满杀意,却在幻境即将崩解之际,出手护住了他的最后一点火苗……为什么?”
来者挑在应星离开之后才现身,显然是不想和他相见,对黄泉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与你无关,令使。”
黄泉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有所退却,其实她对众人也有所隐瞒,方才她确实追了出去,但追的不是两个绝灭大君,而是与应星一同脱离幻境的燧皇本体。
而燧皇当时是去给应刃归还面具的,所以黄泉才那么巧,阴差阳错撞上了星核猎手的飞船,按照剧本所示,被应刃的丰饶之力治疗好了伤势。
因为欢愉星神面具的干涉,黄泉没能记住应刃的长相,也没能成功找到人,被钻石像是牵迷路的小朋友一样领了回来,路上两人还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燧皇两人,终于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于是,当黄泉再次开口时,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未曾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放在外界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的密辛:
“在我漫长的游历生涯中,我很少遇见主动剥离自身人性的生命,你是其中之一。据我所知,唯有一种存在彻底摒弃了人性,那便是高踞命途尽头、唯余神性的星神。”
她顿了顿:“你的目标……莫非是?”
能有这番卓然的洞察见识,意味着她绝非一个寻常的令使,燧皇终于舍得正眼看向她:
“……你也是?”
两位誓要送自家星神上路的好令使相顾无言,对视了半晌。
黄泉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是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杀鸡。
看在黄泉还算合他眼缘的份上,燧皇勉为其难地回答了她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我不是大善心。我们一体同源,他的躯壳是最合适的容器,所以我将我的最后一缕人性弃置于此。除这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用意。”
最后那句强调有点多余,连黄泉都听出了他的口是心非。
不过黄泉是个体面人,没有提出来,而是继续道:
“原来如此。那位毁灭欢愉的绝灭大君,之前便是在帮助你完成这件事?我想不明白,割裂人性……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燧皇将目光投向无垠的深空星海。
星辰冰冷似铁,镶嵌在虚数之树的枝丫上,仿佛亿万只自虚空睁开的属于神的眼睛,在盲目而永恒的黑暗里一刻不停地闪烁着。
那目光冷峻又锋利,既能予你狂喜,也能令你恐惧;既能伴你同行,也能弃你而去;既能从内到外杀死你,也能从外到内赐你新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