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以一根食指止住了刻律德的未尽之语,轻笑着说:
“在那失落的城邦斯缇科西亚中,海妖们的歌声曾经昼夜不息。后来,即便汹涌的黑潮即将淹没她们的喉咙,大家仍在欢声歌唱着生命的美好与快乐。”
“所以,请允许我在这黎明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为你献上我此生最壮丽的一赞歌吧。”
海瑟音双手交握,从喉咙间流淌出一串空灵的歌声。
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一丝哭腔,在空气中徐徐铺展开来,海面上是令人心碎的悲伤,但海面下却也积攒着一股不屈的力量,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直到初生的太阳把它的万道金光射向海面,此时风浪乍起,海浪跳跃,千帆竞,万物更新,一派生机繁荣的景象。
这歌声实在美丽,刻律德怀中的猫包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海瑟音一曲歌罢,行礼道别:
“那么,我该走了,凯撒,请你和白色的小海豚,多加保重。”
“……去吧,剑旗爵。”
最终,天地一同寂静了,唯余下君王一人,成为这云崖之上唯一站立的存在。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刻钟。
“喵~”
刚刚苏醒的应小星缩在刻律德的怀里,哆哆嗦嗦的,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刻律德也冷得厉害,低头摸了摸他,哑然失笑:
“银星爵,这不怪你,树庭的气象研究表明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刻,往往是一天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喵。”
“不必安慰我,自从我登上皇帝的王座、带上这顶燃烧的冠冕之时,我就明白登顶至高者,必领受其寒。”
刻律德接着说:“但你不需要。”
黑潮的侵蚀出现在了她前方1o米开外的位置。
刻律德没有逃跑,也没有惊慌,反而不紧不慢地将负世的火种系在了猫儿的背上。
黑潮蔓延到了她的脚下,即将攀上她的脚踝。
刻律德将应小星轻轻托上自己的头顶,让他与自己那顶燃烧的冠冕并肩而坐,驱散了些许属于夜的寒意。
“维持这幅幼年形态,是我成为黄金裔付出的代价。过去,我从未后悔过这一决定,而那些背后嚼我舌根之人,皆被我拔了舌头、抽了膝盖。只是此刻……”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奈:
“我倒真有些懊恼,自己没能长得再高些了。”
黑潮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
刻律德举起双手,扶稳了应小星的身体。
她说:“银星爵,背负这枚负世的火种,去够到翁法罗斯的第一缕朝阳吧。”
猫儿四肢力,纵身向高空跃去。
他在半空中忍不住回,看见那慨然赴死的君王依旧紧握权杖,身姿挺拔,向后倒去,仪容仪表无可挑剔,像是睡着了一样。
死亡是睡眠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