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背诵任务一般飞快念完,随即像泄了气的皮囊,蔫蔫地说:
“我虽然腿脚勤快麻利,可这辈子还没见过什么黄沙漫天的地方呢!想来想去,也猜不到这‘黄沙的尽头’究竟在哪儿。”
可她随即又挺直了背脊,抖擞了一下精神,朗声道:
“不过都无所谓啦!多洛斯人本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野心。我要是能再找个属于小偷和盗贼的地盘,偷偷富人的宝贝,逗逗穷人小孩儿……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待到海瑟音也道出了属于她和刻律德的神谕,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两位安静的聆听者,为这场命运的交托仪式郑重地落下了帷幕:
“如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你们都已知晓。”
卡厄斯兰那沉默地颔,明明只是话语的托付,他却感到身上陡然沉了几分,有如实质般压上了他的脊背。
不重,但就是让人心安。
大概是因为,他已习惯了负重前行吧。
最终,黄金裔们礼貌地退至一旁,为剩下还未告别的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应小星与卡厄斯兰那静静对视着,忽然轻声问道:
“你要出了?”
“嗯。”
“这次还是独自一人出吗?”
应小星在卡厄斯兰那过去无数个轮回的记忆里,都能看见他独自一人穿行的背影,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千夫所指的,令人恐惧的。
卡厄斯兰那默然片刻,坚定地回答:
“不,我从未独自一人出。”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一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枚火种,承载着黄金裔伙伴们的重量和温度,始终伴他在这狭窄的洞穴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凄冷的雨夜。
应小星笑了起来:“那太好啦!”
他拉了拉卡厄斯兰那的袖子:“那这次,能不能也带上我?”
“我是说,不是再将我背在背上,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带在身边……”
“什么方式?”
假如你是逐日飞翔的伊卡洛斯,那我就是那个海面上为你歌唱的海妖,用温柔的浪涛护送你回到陆地的故乡。
假如你是不再快乐的王子,那我就是那只为你在城中奔波的燕子,和不再美丽的你一同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卡厄斯兰那的心头忽地涌上一种异样的惆怅和忧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喃喃自语:
“……可我只是卡厄斯兰那。”
“唔,我想想……”
应小星挠了挠头,故意拉长了语调:“假如你只是卡厄斯兰那那个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出,为翁法罗斯的同胞上下求索、苦苦寻找救赎之途的普通人……”
他的脸上忽然绽开一道太阳般明亮的笑容,语调清亮悦耳,用一种歌唱般的语调说道:
“那我就做那只在洞穴里与你偶遇的小猫。”
“你可别嫌我身娇体弱,我还要趴在你背上,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我们要一起丈量翁法罗斯的大地,一起仰望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