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变了味道,温安绛也说不上来。
父亲或许从来都没变过,只是自己长大了。那些看似鞭策他成长的话语底下,全是对他的否认和压制。
温恺对着他笑,“安绛。”
温安绛不情不愿地叫了声:“父亲。”
走廊上的同学们见到温恺后,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人太多了。”
温恺建议道。
温安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摇头拒绝:“就在这里吧,你要说什么可以说快点,待会儿要上课了。”
温恺走进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卡递给他:“给你的赔礼,算之前爸爸做得不好。”
直到现在,温恺依旧坚持自己的育儿方法,从不说自己的错误。
温安绛没接,周围看戏的人很多,但他也不想在意了。
温恺表情不变,他越走越近,离温安绛只有半臂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来,眼神略微抖动,唇角的笑更加真实。
他伸手,凑到了温安绛的腰侧将卡塞进了他的兜里,手指停留了几秒才伸出来。
“不限额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温安绛没动,只是就着这个距离轻声说:“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吗?我很讨厌你,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感到厌恶、恶心。我之前那么敬畏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没忘记程影如说的话,每一字都往着他认为的温恺的雷点上踩来踩去。
果不其然,温恺如面具般的脸裂了道缝隙,但依然笑着说:“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呢?”
温安绛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刚才说的话有演戏的成分,可也是他的心里话,重生以来他夜夜不得其解,他无法说服自己父亲只有自己,所以掌握欲强了些。
“为了我好要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你别打扰洗脑你自己了,你扪心自问,我除了生活质量好以外,在你身边什么时候开心过?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吗?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温安绛眼眶泛红抖着嗓子,诘问他,也在警告自己。
温恺瞳孔放大,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下来,他叹气说:“你第一次学会走路,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抱住我的腿;除了哭和笑,第一声叫的是爸爸。这些时候都很快乐。你的喜恶我也知道……”
他娓娓道来,每说上一句话,笑容又诡异地浮出来。
温安绛心越跳越快,围巾下的嘴被自己咬出血,背后的手也攥紧了,“够了,不论以前如何,现在我只想离你远远的。这几十年我欠你的,以后我都会还干净。”
温恺挑眉,放大笑容。
温安绛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他从不会有那么大表情变换,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温安绛捏紧手给自己打气,第一次叫出父亲的名字:“……温恺,你——”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还得干净?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欠了我什么。”
温恺摇头,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般说,“我教过你要懂得谦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夸海口?”
上课时间越发得近,可这仅剩的几分钟都让温安绛感到漫长。
“你把话说清楚。”
温安绛拧眉,想要追问清楚。
温恺放轻声音,朝着他走了一步,蛇信子滋滋作响,獠牙已经抵在温安绛颈部。
刺耳的话撞在耳膜上,温安绛脸色瞬间惨白。
“照片里的小安已经成熟了呢。”
第37章
温安绛虽然已经做好了温恺看见照片的准备,但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浑身一颤,努力维持表面上的稳定。
温恺忽然抬手撩了一下他的头发,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学习。”
随后转身走了。
预备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响过了,他说完这句话后上课铃声正好打起,温安绛忍着被温恺摸过的恶心感进了班级。
混在同学里的袁勤等他进去了才回到班上,韩先堇让他出来偷听的时候非常懵,还以为他们俩吵架了,但还在脑子回响的场景处处透出怪异来。
因为温安绛的嘴全程被围巾挡住了,再加上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袁城也不敢冒然凑得太近,只敢偶尔装作和他人打闹,时不时靠近一点。
听得一知半解的袁城在课上“手舞足蹈”
描绘给韩先堇听。期间被老师发现了一次点他起来回答问题,好在韩先堇在身边,才心惊胆战地坐下来。
“那个男的还撩他头发……”
袁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嫌恶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呃——没记错的话,那人是他爹吧?”
韩先堇的猜想通过他的描述逐一对上了,“嗯,这件事你别告诉其他人。快上课那会儿走廊上的人多不多?”
袁城摇头:“不算多,基本都进班了,而且他动作很快,除了我这种偷窥的人看见了……应该没人能注意到吧?”
韩先堇点头,“行,谢了。”
他现在心里最担忧的是温安绛,任谁被变态盯上了,都会恶心,他只想赶紧下课找到温安绛。
温安绛确实被恶心到了,也有些气恼,刚刚那一番对话里,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温恺的行为让他震惊之余,又觉得有一丝丝的预感。一切仿佛抽丝剥茧般展露在他面前,温恺的行为终于有了合理的源头。
有些事隔着电话说不清楚,放学后,程影如给两位班主任请了假,把两人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