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王守仁的手指不敲了。张道陵的十指交叉紧了一些。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抬起头看了韩铁一眼,又低下了。年轻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块木头。
王守仁沉默了很久,久到韩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李师傅的事,王家有责任。动手的人,已经不在王家了。”
“不在王家了?”
韩铁的声音高了,“是跑了?还是你们藏起来了?”
“是处理了。”
王守仁说,“家法处置。逐出家族。永不录用。”
“逐出家族就完了?”
韩铁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一条人命,逐出家族就完了?”
“韩铁。”
苏青竹喊了一声。
韩铁站着,胸口起伏着,不破印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看了苏青竹一眼,坐下了。
王守仁的脸色不好看,但他没有火。他看着韩铁,看了一会儿。“年轻人,你说的对。一条人命,逐出家族,确实不够。王家会给李师傅家属一笔抚恤金。金额,你们定。”
“不是我们定。”
陈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是法律定。该赔多少,法律说了算。王家不差这个钱,差的是一个态度。”
王守仁看着陈醒,看了好几秒。“陈师弟,你的态度是什么?”
陈醒从袖子里掏出那三篇心得的手稿,放在桌上。纸已经皱了,墨迹有些模糊,但字还能看清。“贫道的态度,在这三篇纸里。王老先生拿回去看看,看不看得懂,是王老先生的事。但贫道写的时候,心里没想过王家,也没想过龙吟阁。贫道想的,是那些练了一辈子道、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的老家伙。”
王守仁没有拿手稿。他看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陈师弟,你上次送我的手稿,我看完了。”
陈醒愣了一下。“看完了?”
“看完了。看了三遍。”
王守仁的声音有些涩,“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看懂了一点。第三遍——看懂了,但不认同。”
“哪里不认同?”
“你说的‘守’和‘在’。你说,‘守’是动作,‘在’是状态。你说,‘守’需要依凭,‘在’不需要。你说,真正的道,是‘我在,道在’。”
王守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陈师弟,你说的这些,太虚了。我不是你,我做不到‘我在,道在’。我只能‘守’。守王家的产业,守王家的名声,守王家几百口人的饭碗。我不守,他们就散了。”
陈醒沉默了很久。“王老先生,贫道不是让你不守。贫道是让你——守得轻一些。别把自己压垮了。”
王守仁没有回答。他把手稿拿起来,折好,放进了中山装的内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