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持续多久?”
“芯片满电,两个小时。”
苏青竹看向王守仁。“王老先生,两个小时,够我们好好谈谈了。”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那些站在两排的人,有的在摸自己的法器,现不亮了,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有几个年轻人想往外跑,跑到门口被力场弹了回来,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王守仁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阴沉,又从阴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认命。
“苏姑娘。”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赢了。你想谈什么,谈吧。”
苏青竹把流光梭收起来,但没系回腰间,还是握在手里。“第一,仿冒丹药的生产线,立即停止,全部销毁。已流入市场的产品,王家负责召回。第二,雇凶伤人的事,涉事人员交由有关部门依法处理,王家不得包庇。第三——”
她看了陈醒一眼。
“第三,王老先生,你需要公开道歉。不是对龙吟阁,是对陈老。在巷子里,七个人堵一个老人,这事不地道。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地道。”
王守仁的手指在中山装的扣子上摸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几次,但没有声音。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玄门各派的掌门人、长老、弟子,几十双眼睛,有紧张的,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替他难堪的。
王守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好。我答应。”
他转过身,面朝大厅里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夫王守仁,今日在此,向陈醒道长公开道歉。日前城隍庙巷中之事,是王家的人做的。老夫事前不知情,但老夫治家不严,难辞其咎。陈道长受惊了,老夫在此赔罪。”
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花白的头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陈醒站在门口,拂尘搭在臂弯里,看着王守仁弯下的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有说“没关系”
,也没有说“我接受”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走出了大厅。
韩铁跟了上去。林晚收剑入鞘,跟了上去。赵铭拔了芯片,跟了上去。壁垒跟了上去。苏青竹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守仁一眼。王守仁还弯着腰,没有直起来。
苏青竹转身,走了。
商务车开出了江城国际会议中心的停车场,上了江边的大道。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赵铭的头像鸡窝。他坐在最后一排,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什么都没敲出来——他的脑子还在刚才那个大厅里,还在那九十度的弯腰上。
“他会遵守承诺吗?”
赵铭问。
“会。”
苏青竹说,“但不会心甘情愿。”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心甘情愿的承诺,是朋友。不心甘情愿的承诺,是敌人。”
苏青竹看着车窗外的江面,江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巨大的蛇在缓缓游动。“但至少,他现在是明处的敌人了。不是暗处的。”
韩铁开着车,没说话。他右手的不破印还亮着,没有收回去。光膜在暮色里泛着淡红色的光,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