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机缘,还是陷阱?陆承运心中天人交战。对方若有害他之心,刚才一个念头便能让他魂飞魄散,何必多此一举?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凶险莫测的绝地之中。
“玉碟,刚才那意念波动,你可有分析?”
陆承运在心中询问。
“目标意念波动微弱,信息残缺,无法完全解析。但其情绪波动中,‘遗憾’、‘释然’、‘期许’等正面情绪占比极高,恶意波动接近为零。所提及‘戊土神煞珠’、地脉煞气体悟等信息,与宿主当前状态高度契合。初步判断,其话语可信度较高,但仍需谨慎,建议宿主结合实际情况,自行判断。”
天机玉碟给出了冰冷的分析。
可信度较高么……陆承运目光闪烁。他想起对方提到“地宫”
在裂隙向北三百里。这个方向,恰好偏离了断魂坡,但也在深入绝地的方向。若是陷阱,似乎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富贵险中求!而且,我伤势极重,若不尽快找到安全之地疗伤,恢复实力,在这绝地之中,也是死路一条。那地宫既然是上古修士修行之所,或许有禁制防护,相对安全,正好可以作为疗伤之地。若真能得到那戊土神煞珠和对地脉的体悟,对我而言,将是天大的机缘!”
陆承运眼神逐渐坚定。
他不再犹豫,挣扎着起身,先来到之前地煞乳所在之处。那里,在裂缝深处,除了已经被他吞服和逸散的地煞乳,那点暗金色的光点,也显露出来。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温润如玉、散着精纯厚重大地气息的结晶——戊土精金!乃是最顶级的土属性炼器材料,其价值,远地煞乳!
陆承运心中一喜,将戊土精金小心收起。又将坑底那煞灵和煞气长矛消散后留下的几颗更小、但更精纯的煞魂晶核,以及地煞泥怪残留的那滩黑色液体(地煞阴髓)和黑色结晶(地煞核心),一并收起。这些都是难得的宝物,对修炼阴煞功法或炼制特殊法器丹药有大用。
做完这些,他服下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强忍着剧痛,施展“地行术”
,朝着“镇渊”
指引的北方,蹒跚而去。他不敢走快,也不敢飞行,只能在地面小心潜行,避开煞气浓郁和可能有强大煞兽出没的区域。
三百里路程,若是平时,全力赶路,不过一两个时辰。但此刻陆承运重伤在身,又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足足走了三天。
这三天,他经历了数次险死还生的危机。一次是遭遇了一群“蚀骨飞蚁”
,虽然个体实力微弱,但数量成千上万,悍不畏死,若非他关键时刻引爆一颗煞雷珠,以爆炸的阴煞之力暂时惊退蚁群,恐怕已被啃食成白骨。另一次是误入一处天然的“迷魂煞瘴”
,神识和视线都受到极大干扰,若非天机玉碟强行消耗能量,模拟出“破妄灵光”
指路,他可能会被困死其中。还有一次,远远感知到一股堪比金丹期的恐怖煞兽气息,他屏息凝神,躲在一处石缝中整整一天一夜,才等到那煞兽离去。
三天后,陆承运终于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这里不再是沟壑纵横的裂隙地带,而是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了巨大、残破的黑色石柱的区域。这些石柱高矮不一,粗壮无比,上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和奇异的纹路,不似天然形成。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也比其他地方更加精纯、古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荒凉感。
按照“镇渊”
的指引,地宫入口,就在这片石林的中心。
陆承运小心翼翼地在石林中穿行,避开那些散着危险气息的石柱。他能感觉到,这些石柱并非凡物,似乎蕴含着某种残存的禁制力量。有些石柱周围,散落着一些残缺的尸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都已风化,轻轻一碰,便化为飞灰。显然,漫长岁月中,误入此地的生灵,并不在少数,但大多没能活着离开。
终于,在石林中心,陆承运看到了一座半埋在地下、只露出小半截的残破宫殿。宫殿通体由一种黝黑的巨石砌成,风格粗犷古老,与现在修仙界的建筑截然不同。宫殿大门早已坍塌,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洞口,里面深邃无光,散着更加浓郁的煞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洞口上方,依稀可见几个早已模糊不清、但依旧透着一股苍茫气韵的古篆大字——“镇渊地宫”
。
就是这里了。
陆承运站在地宫入口前,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地宫深处,隐隐传来一股与他体内地脉道体、与周围地煞之气,隐隐产生共鸣的波动。那是“戊土神煞珠”
的气息?还是此地残留的地脉之力?
他取出一张照明符激,柔和的亮光照亮了入口附近。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尘埃,但并无太多打斗痕迹。他小心地踏入地宫。
地宫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通道极为宽阔,高有数丈,墙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上古先民祭祀大地、驾驭地脉、与各种凶兽搏杀的场景,但大多已残破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的地煞之气,甚至比外面还要浓郁,但对于刚刚突破、地脉道体滋养过半的陆承运而言,这种程度的煞气侵蚀,已可勉强承受,甚至能缓慢吸收炼化,滋养道体。
他沿着通道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大殿。大殿四周,矗立着九根通体漆黑、雕刻着奇异符文和异兽图案的巨大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九颗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硕大明珠。地面上,同样布满了复杂玄奥的阵纹,但大多已断裂、黯淡,失去了灵性。
大殿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并无想象中的奢华布置,只有一张简单的石床,石床上,盘膝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呈玉色,晶莹剔透,隐隐有光华流转,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朽。骨骸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头颅微垂,双手自然置于膝上。虽然只是一具枯骨,但依旧散着一股浩瀚、厚重、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压。仿佛他坐在这里,便镇压了整片大地,整条地脉。
在骨骸身前,摆放着三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土黄、内部有灰色气流缓缓流转、散出精纯戊土之气与地煞之力的宝珠——正是“戊土神煞珠”
!此珠一出现,陆承运体内的地脉道体便传来强烈的渴望,仿佛饥饿之人见到了珍馐美味。
第二样,是一枚色泽温润、但表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白色玉简。
第三样,则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材质不明的黑色匣子,匣子紧闭,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给人一种古朴、神秘之感。
除此之外,骨骸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石戒。那石戒黯淡无光,仿佛与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
陆承运的目光,先被那戊土神煞珠吸引,但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高台上的骨骸,郑重地躬身一礼。
“晚辈陆承运,误入前辈安息之地,得前辈遗泽指引,冒昧前来。若有惊扰,还望前辈海涵。”
无论对方是善是恶,是机缘还是陷阱,面对这样一位上古大能的遗骸,必要的礼数不可废。
礼毕,陆承运才小心地走上前。他先没有去动那三样物品,而是仔细打量着周围。大殿内并无其他禁制波动,那九根石柱和地上的阵纹,也早已失效。似乎唯一的危险,就是这具骨骸本身散出的威压,以及……那枚看似普通的黑色石戒?
他尝试着,先以神念接触那枚玉简。神念刚刚触及玉简表面——
嗡!
一股庞大的、驳杂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识海!若非他神魂经过《养神秘术》和天机玉碟的滋养,远同阶,这一下冲击,足以让他神魂受创,变成白痴!
信息流中,包含了大量的图像、文字、感悟,混乱而庞杂,似乎是“镇渊”
残留的部分记忆和体悟。陆承运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零散的片段:
一片浩瀚无垠、地气冲霄的丰饶大地……无数强大的生灵在其中生存、修炼、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