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追问幕后主使是谁,似乎心知肚明。只是看着陆承运,问道:“你既然现了,为何不声张,反而将计就计,故意炸炉?”
陆承运沉默了一下,道:“弟子人微言轻,即便当场揭穿,王执事也可推脱是库房保管不善,或是他人栽赃。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弟子炸炉,一来是确认对方手段,二来……”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古墨,“也是想看看,丹鼎阁内,是否还有人愿意为弟子说句公道话。”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冒险,但陆承运赌古墨欣赏他的丹道天赋,也厌恶这种在丹道之上耍弄阴谋诡计的行径。
果然,古墨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好小子,倒是有点心机。不错,在丹鼎阁,最重要的永远是炼丹的本事!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上不了台面!”
他笑罢,又灌了口酒,才道:“你放心,老王那边,老夫会处理。丹鼎阁不是藏污纳垢之地。不过……”
他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着陆承运,“你小子也别太得意。这次是老王蠢,用了最低级的手段。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不择手段的。”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提点。”
陆承运躬身道谢。
“嗯。”
古墨点点头,似乎对陆承运的恭敬态度还算满意,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忽然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你对‘清心破障丹’有些想法?上次你改良那‘生肌强血散’,虽然取巧,但思路不错。这次又有什么鬼点子?说来听听。”
来了!陆承运心中一振,他等待的机会,就在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思索”
与“不确定”
的神情,道:“回长老,弟子这几日炼制清心破障丹,现其‘清心’之效,主要依赖于‘宁心草’与‘安魂花’的调和。但标准丹方中,强调使用百年份的宁心草,取其药性中正平和。可弟子在炼制时偶然现,若是使用九十五年份左右的宁心草,取其将熟未熟、生机最盛之际,再辅以‘三分文火,七分武火’交替熔炼,并在‘凝露’阶段,加入一滴‘晨曦清露’而非‘无根水’,似乎能更好地激宁心草的药力,并能略微中和安魂花的燥性,使得最终成丹的‘清心破障’之效,更为柔和持久……”
他没有直接抛出完整的改良方案,而是以一个“偶然现”
的细节切入,抛出引子,观察古墨的反应。
古墨原本随意靠在蒲团上的身体,不知不觉坐直了。他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如同现了宝藏的老饕,死死盯着陆承运,连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
“九十五年份?生机最盛?晨曦清露?”
他低声重复着陆承运的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推演着什么,眼中精光爆闪,“有点意思……继续说!还有什么想法?那‘冰心玉露丸’呢?你上次在百草堂说的‘九锻法’逼出燥气,具体如何操作?还有那化瘀生肌散,加赤阳沙的时机和分量,可有讲究?……”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语极快,显得异常兴奋。显然,陆承运抛出的这个“小细节”
,如同钥匙,打开了他对这几样丹药的某些固有认知,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陆承运心中一定,知道机会来了。他不再藏拙,但也未和盘托出,而是顺着古墨的问题,将自己推演出的、关于“清心破障丹”
改良的几种思路,以及“冰心玉露丸”
、“化瘀生肌散”
的优化技巧,有选择性地、层层递进地讲述出来。他讲得深入浅出,既有理论依据,又结合了实际的炼制感悟,听得古墨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抚掌赞叹,浑然忘了时间。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炼丹室内,只有陆承运清朗的讲述声和古墨时而兴奋、时而疑惑的追问声。
“……所以,弟子以为,丹道之妙,存乎一心。药材年份、君臣佐使、火候变化、乃至天地时辰,皆可影响药力。固守成方固然稳妥,但若能明其理,究其本,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或可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平凡中得妙法。”
陆承运最后总结道,这也是他前世身为丹帝的部分感悟,此刻说来,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古墨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陆承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有天赋的后辈,或者是看待一个值得同情的伤者,而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眼中充满了惊叹、欣赏,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好!好一个‘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平凡中得妙法’!”
古墨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小子,不,陆小子!你可知你这些想法意味着什么?若是验证成功,哪怕只是其中一两样,都足以让这些一品丹药的炼制难度降低,效果提升,价值倍增!这对我丹鼎阁,对我玄一道宗的低阶弟子培养,都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