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动”
一下,却现“身体”
并不存在,或者说,他的身体此刻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介于虚实之间,如同一个由混沌之气包裹着的、不断被周围时空能量冲刷、侵蚀、又不断被混沌珠转化修复的能量体。他能“感知”
到自己,却无法像平时那样操控手脚,只能凭借意念,微微调整“漂浮”
的方向。
混沌珠依旧在丹田位置,或者说,在他这个能量体的核心位置,缓缓旋转着,比之前壮大了不止一圈,核心处的混沌气流已有婴儿手臂粗细,散着稳定而浑厚的气息。它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过滤器,不断吞噬着周围时空乱流中那混乱无序的能量,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维持着陆承运这个奇异能量体的存在,并缓慢修复着他“身体”
的创伤。
幽荧逆鳞、玄傀,都静静悬浮在混沌珠周围,似乎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光芒黯淡,但并未损毁,只是被混沌之气包裹、温养着。
“我还活着……以这种方式活着……”
陆承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身处未知绝境的茫然,更有对寒梦璃、洛寒衣安危的揪心,以及对金煞老魔的刻骨恨意。
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在这时空乱流中,他微弱得如同一粒尘埃,只能随波逐流,不知飘向何方,不知何时是尽头。
就在他思绪纷乱,尝试以意念感知周围这光怪陆离的“河流”
时,忽然,前方那扭曲变幻的光影中,出现了一幕让他心神剧震的景象——
那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谷中,隐约可见一座简陋却干净的冰屋。冰屋前,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脸色冻得青的瘦弱少年,正抱着一捆干柴,踉踉跄跄地走回冰屋。少年的眉眼,依稀与陆承运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稚嫩,更加苍白。冰屋门口,一个同样衣衫单薄、面带病容的温婉妇人,正倚门而立,眼中满是担忧和慈爱,向他招手,口中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是母亲!是年幼时的自己!是北地荒原,是那个他早已在记忆中模糊、却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出现的小小冰屋!
“娘……”
陆承运的意识剧烈波动,想要靠近,想要呼喊,但那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在他“靠近”
的瞬间,便破碎、消散,被其他扭曲的光影取代。
是幻象?还是……时空乱流中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过去片段?
还不等他平复心绪,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无边无际、深邃幽暗的归墟之海。海水并非蓝色,而是浓稠如墨的漆黑,海面之下,隐约可见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游弋。海面上空,悬浮着一块接天连地、散着柔和而威严的灰白色巨碑虚影——玄冥镇狱碑!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镇压万古、梳理归墟的磅礴意志,依旧让陆承运灵魂战栗。而在巨碑之下,归墟海面之上,似乎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朝拜、在祭祀,其中一道身影格外清晰,那是一个笼罩在朦胧水光中的女子,背对着他,仰望着巨碑,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只留下一个清冷而孤寂的背影。
是幽荧?那位上古镇守归墟的神兽?还是……玄冥镇狱碑本身意志的显化?
景象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是一片尸山血海,白骨铺就的荒原。天空是血红色的,弥漫着永不散去的硝烟。大地上,两支难以计数的军队正在惨烈厮杀。一方魔气滔天,鬼哭神嚎;另一方则灵光闪耀,但已现颓势。在战场的中心,一个模糊的、笼罩在血光中的巨大身影,正仰天狂笑,其脚下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而在这血光身影的对面,一个浑身浴血、手持断剑的身影,正单膝跪地,似乎已力竭,但其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悲壮。陆承运看不清那浴血身影的面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和……悲恸。
这是……上古之战?还是未来的某种可能?
一幕幕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陆承运“眼前”
飞闪过。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过去的片段,有未来的可能(或者仅仅是时空乱流映射的某种信息投影),有辉煌,有破灭,有温情,有悲壮……这些景象混乱无序,彼此交错,毫无逻辑,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时而恍惚,时而明悟,时而悲伤,时而激昂。
他就像一个偶然闯入时间长河边缘的旅人,窥见了时间长河中溅起的、无数破碎的浪花。这些信息碎片庞杂无比,蕴含的能量也强弱不一,有些仅仅是光影,有些则带着微弱的情感或意念残留。混沌珠如同一个尽职的守护者,过滤、转化着其中有害的部分,但依旧有大量的信息,直接冲击着陆承运的意识。
他的神魂,在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信息冲击下,如同被置于熔炉中反复锻打,痛苦不堪,但也以一种惊人的度,变得凝实、坚韧。原本因为重伤和之前透支而虚弱的神魂,竟在这时空乱流的冲刷下,缓慢地恢复,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壮大。对“混沌”
,对“时空”
,对“因果”
,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则,也有了一些模糊的、不成体系的感悟。
但这种“漂流”
和“感悟”
,并非没有代价。时空乱流的能量侵蚀从未停止,混沌珠的转化和修复,也只是勉强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他的“身体”
(能量体)依旧在缓慢地消耗、磨损。更可怕的是,时空乱流本身并非静止,它如同一条狂暴的、方向混乱的河流,裹挟着他,朝着未知的、可能是更加危险的方向“流淌”
。
不知“漂流”
了多久,陆承运的意识渐渐适应了这种混乱,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去捕捉、去理解那些闪过的景象碎片,哪怕只是管中窥豹。
直到某一刻,前方那永恒变幻的光影乱流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的“点”
。
那个“点”
不大,在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时空乱流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却散出一种奇特的“引力”
,不是物理上的吸引力,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甚至是概念层面的“牵引”
。周围的时空乱流,在靠近这个“点”
时,都变得相对“平缓”
,甚至开始围绕着它,缓慢地旋转。这个“点”
本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包容一切的灰色,内部似乎有光影明灭,混沌生灭,但又仿佛空无一物,是绝对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