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运拱手谢过。这份报酬,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合他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陆承运便在北冥寒宫暂时住下。
他白日里,便在洛寒衣的陪同下,前往玄冰阁顶层观阅典籍。《北冥寒玉诀》不愧为顶尖功法,其中对寒冰法则的阐述精妙绝伦,尤其关于“玄冥”
、“极寒”
、“冰封”
、“凝滞”
等意境的领悟,让陆承运大开眼界。他结合自身混沌之道,相互印证,触类旁通,对“阴”
与“静”
的理解大大加深,甚至对空间法则中“凝固”
、“迟缓”
的运用,也有了新的想法。那些先贤心得,更是先人智慧的结晶,许多奇思妙想,让他受益匪浅。
观阅之余,他也会开炉炼丹。一方面为自己炼制恢复元气、稳固修为的丹药,另一方面,也根据洛冰璃的情况,结合《北冥寒玉诀》的奥义,尝试改良、炼制一些更适合她当前状况的温养丹药。北冥寒宫底蕴深厚,库藏丰富,提供了大量珍稀冰属性灵药,让陆承运转制丹药时,可以尽情尝试,丹道水平在实践与理论的结合下,亦是稳步提升。
洛寒衣则如同最贴心的侍女,始终陪伴在侧。陆承运观阅典籍时,她便静静守在一旁,为他添茶研墨,偶尔陆承运有不明之处询问,她也会尽己所知解答。陆承运转丹时,她便提前准备好所需药材,控制好地火,默默守护。闲暇时,她会为陆承运讲述北冥海的风物,寒宫的趣事,偶尔也会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她现,这位“陆前辈”
虽然修为高深,丹道通神,却并无架子,言谈温和,见解独到,往往寥寥数语,便能让她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间,洛寒衣现自己待在陆承运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是奉大长老之命,后来,却似乎成了习惯。她喜欢看他全神贯注解读书卷时微蹙的眉头,喜欢看他开炉炼丹时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的动作,喜欢听他用平静的语调讲解功法疑难,甚至…喜欢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那是混沌之力的气息,经过救治师尊一役,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北冥寒宫特有的清冷,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感觉,让她感到莫名的亲切与…依赖。
每当陆承运专注于某件事时,洛寒衣便会偷偷看他。看他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虽非绝顶俊美,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渊渟岳峙的气度。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看久了,似乎能让人沉溺其中。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他是寒宫的恩人,是神秘而强大的前辈,更是身怀混沌之力的奇人。而自己,是北冥寒宫的圣女,未来的宫主继承人,修炼的更是讲究清心寡欲的《北冥寒玉诀》。可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却如同初春冰原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无法遏制。
她开始留意他的喜好,记得他爱喝雪魄凝神茶,喜欢在炼丹间隙凭窗远眺冰原雪景,对寒宫收藏的一些上古冰属性奇闻异志颇为感兴趣。她会提前泡好他爱喝的茶,会在他远眺时,轻声讲解远处某座冰峰的故事,会为他找来那些生僻的典籍。
陆承运并非草木,自然能感受到洛寒衣细微的变化。这位清冷如冰的北冥圣女,在他面前,似乎渐渐褪去了那层拒人千里的寒冰外壳,露出了内里的柔软与细腻。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敬畏、感激,渐渐多了一些别样的情愫,那情愫清澈而纯粹,如同北冥海最深处的海水,看似冰冷,实则暗流涌动。
他不是懵懂少年,前世今生,阅历已丰。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他看得懂,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此世重生,背负着太多的秘密与责任,道途艰险,前路未卜。青云宗的仇恨,中州的谜团,轮回的奥秘,混沌的传承…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男女之情,于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沉重。况且,洛寒衣是北冥寒宫的圣女,身份特殊,未来或许要接任宫主之位,肩负着整个宗门的兴衰。她的道,是冰寒之道,讲究清心凝神。过早牵扯情缘,或许并非好事。
因此,他只能装作不知,依旧以礼相待,温和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交谈多限于修炼、丹道、典籍,从不逾矩。他的目光清澈坦然,如同看待一个值得欣赏的后辈,一个可以论道的友人。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便越是清晰。洛寒衣能感觉到陆承运那温和下的疏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却并未退缩。她只是将那份悸动更深地埋藏,依旧默默陪伴,细心照料。能这样待在他身边,看他读书,看他炼丹,偶尔能与他探讨几句道法,于她而言,似乎已是一种难得的宁静与欢喜。
这一日,陆承运在玄冰阁顶层,正对着一卷关于“玄冥化生”
的古籍陷入沉思。此卷提及,玄冥绝脉若控制得当,可化死为生,将至阴至寒之力,转化为滋养万物的“太阴生机”
,乃是一种极高深的境界。这让他联想到自己的混沌之力,阴阳转化,生死轮转,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思索间,鼻尖忽然嗅到一缕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微甘的茶香。抬头,只见洛寒衣端着一杯新沏的雪魄凝神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玉几上。她今日未蒙面纱,许是在这只有两人的玄冰阁顶层,她卸下了些许防备。
陆承运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全貌。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琼鼻挺翘,唇色是淡淡的粉,如同冰原上初绽的雪莲。她的美,不同于云婉儿的温婉灵秀,也不同于记忆中某些女子的明媚娇艳,而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纯净到剔透的美,仿佛不染尘埃的冰雪精灵,此刻因着些许暖意(或许是茶香,或许是人),那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晕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色,如同冰层下流淌的暖流,动人心魄。
陆承运微微一怔。洛寒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未戴面纱,脸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更添丽色。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低声道:“前辈,茶要凉了。”
“多谢。”
陆承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掩饰住瞬间的失神。茶水温热适口,清香沁脾,但他心中,却泛起一丝微澜。这女子…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那不经意间流露的羞怯与柔色,足以融化任何坚冰。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古籍上。道途漫长,此刻,并非谈情说爱之时。
洛寒衣见他目光转回书卷,心中既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又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安静地退到一旁,拿起另一卷关于北冥海风物志的玉简,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青衫身影。
阁内一时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窗外,是永恒飘雪的北冥冰原,寒风呼啸,却吹不进这温暖(相对而言)静谧的玄冰阁。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又过了半月。
在陆承运炼制的丹药和自身调养下,洛冰璃的情况一天天好转。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到后来能清醒大半日。虽然依旧虚弱,无法动用修为,但已能简单交谈,意识清晰。
这一日,陆承运在洛寒衣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玄冰洞天,为洛冰璃复诊。
玉床之上,洛冰璃已能靠坐起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未施粉黛,长如瀑,脸色虽仍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已恢复了神采,如同最纯净的冰晶,清澈、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仪,却又因重伤初愈,多了几分脆弱与柔和。她的容貌与洛寒衣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气质也更加清冷孤高,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令人不敢亵渎。
看到陆承运进来,洛冰璃冰晶般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丝好奇。她轻轻抬手,示意想要起身相迎的玄玉仙子不必多礼,目光落在陆承运身上,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明显的虚弱:“陆…道友,救命之恩,冰璃…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