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雷震春在觐见之前,并非毫无准备。
他深知自己即将禀报的消息,对于眼下袁世凯的病情而言,不啻于一道催命符,极有可能引剧烈的、危及生命的反应。
因此,他早已私下与袁克文紧急沟通,预先安排了总统府的御用医生萧大夫,携带急救药品与器械,秘密候在邻近的厢房之内,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状况。
此刻看来,这一未雨绸缪的安排,绝非杞人忧天,而是万分必要的先见之明!
几乎是袁克文呼声刚落,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位提着沉重诊疗箱的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快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此人便是袁克文口中的萧大夫,他显然也听到了内室的动静,毫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病榻之前。
顾不得礼数,立刻俯身,先是迅观察了一下袁世凯的面色、瞳孔和吐出的血沫性状。
随即伸出三指,稳稳地搭在袁世凯那青筋隐现、此刻却脉搏紊乱微弱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开始进行紧急的诊断。
室内顿时被一种混合着血腥味、药味和极度恐慌的凝重死寂所笼罩。
……
片刻之后,萧大夫结束了紧张而迅的诊察。
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地对围在床前的袁克文、雷震春等人低声道:
“大总统此乃急怒攻心,肝气横逆,直冲肺络,致旧疾骤然加剧。
眼下脉象浮滑躁急,乃气血逆乱之象,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引剧烈情绪波动。
否则……否则后果恐不堪设想!”
言语间的严峻,让在场诸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然而,病榻上的袁世凯在短暂的昏沉与痛苦喘息后,竟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眼神浑浊却异常固执地扫过众人,嘴唇翕动,出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气音:
“讲……讲下去……我……我要继续听……”
袁克文闻言,眼眶顿时红了,俯身哽咽劝道:
“父亲,萧大夫说了,您万万不可再劳神动气,且先安心静养,国事……”
雷震春与朱家宝也连忙躬身,言辞恳切地附和劝阻。
可袁世凯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但那目光中的坚持,却如濒熄的炭火里最后一点顽固的光,灼得人不敢直视。
众人见此情状,知再劝无益,反而可能更添其焦躁。
雷震春与袁克文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与无奈的眼神,只得依从。
雷震春深吸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重新转向袁世凯,继续那如履薄冰的汇报。
他语刻意放得平缓,却字字如锤:
“回大总统,那伪军政府所设之伪‘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一职,”
他顿了顿,仿佛要给听者一个接受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