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土司有令。红水河北岸这片地界,沿河上下五里,归那地州管辖。
你们在这里设庄放粥,聚了这么多人,既没有向峒寨递过文书,也没有纳过厘金,不合峒规。
从此刻起,这里交给巡山队清点接管!”
“凭什么!”
韦守仁血气上涌,往前踏出一步,怒声辩驳:“这义庄是我二叔和李老爷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为的俍兵见这汉人后生竟敢当面顶撞,冷哼一声握住刀柄往前逼了半步,身后四个俍兵同时将竹枪往下一压,枪尖齐刷刷对准了他们几人。
韦守仁将刀横在前面。
“住手。”
孟君走了出来,她朝为的俍兵拱了拱手。
“这位头领稍安。敢问罗氏土司下令收庄,援引的是哪一条峒规,哪一册朝廷疆界旧例?”
那俍兵头目皱眉:“土司之令,便是峒规。红水河北岸五里,向来归我那地州管辖。”
孟君摇头:“不然。《大明土官承袭条例》有载:那地州罗氏,洪武七年归附,所辖四峒,北界止于红水河心。
河北岸这片滩涂与林地,自永乐朝起便隶庆远府宜山县,是流官辖境,土司峒规在这里不作数。
头领若是不信,大可回峒去查罗氏的承袭底档。洪武年间的旧印敕书上,疆界写得明明白白。
越界设卡,侵夺流官地界,放在从前是要布政司问责的。”
俍兵头目脸色微变,他自然没读过什么条例。
俍兵头目定了定神:“就算是这样……那地州罗氏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管着这片地界,土司说这地方归他管,它就是归他管,你拿汉人的规矩管不到我们土司地界上来。”
孟君看了他一眼,道:“如今清廷两广幕府的番役正在各土司地界巡查,土司此时越界强占义庄,是怕自己引不起清廷的注意?”
头目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有恼怒,但更多的是踌躇。他也感觉出,最近路上打着两广幕府小旗的番役有些增多。
难道,真在查土司越界之事?
他本就是奉令来施压,没料到一个流民模样的年轻人竟能说出朝廷旧制,还一语点破了土司最忌惮的软肋。
土司最怕的,正是清廷借规矩之名,行夺权之实。
孟君微微欠身。
“地界之规,还望头领回去如实回禀土司。真闹到旧档敕书跟前,大家脸上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