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人把竹篓卸下来放在脚边,朝她拱了拱手。
“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这义庄,来了多少天了?”
孟君语气平常:“没几天。”
“听口音,小兄弟不像是本地人。从哪来的?”
“藤县。”
“藤县我去过。你们藤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清兵到了没有?几个人一起过来的?”
孟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她多心,而是这人问得像盘查。
她放下笔,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借着碗沿的遮挡扫了一眼他脚边的竹篓。竹篓是空的。
她把碗搁下,语气不变:“我们一家人。路上不太好走,在忻城那边被堵了几天。”
她答得很随意,甚至闲聊起来,聊起藤县到这里,水路的难走,陆路的艰辛。说起一路上父兄母亲的照顾等等。
“那你们打算在这待多久?”
那人问。
“不好说。”
孟君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抬眼看他:“你是寻人还是盘查?后面还有人排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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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两排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寻人。寻我堂弟。”
他报了个名字,又说了籍贯。
孟君把布条写完递给他,他接过去,道了声谢,把竹篓重新背上,转身往院墙那边去了。
正好李闻白回来了。
“有打探到消息吗?”
她忙问。
“打探到了。”
孟君紧张地望着他。
“我在官道找了几伙溃兵打听,其中有一伙说他们曾在象州到武宣之间的官道上,碰到了一队清兵。
这队清兵在杀人泄愤,将过路的人全砍了。其中有一个是戴方巾的秀才,年岁约五十来岁。
他们一伙人等清军走了后,去翻找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时,翻到了老秀才身上的路引。”
孟君望着李闻白,只盼着他不要说出来。
“路引上的名字叫陈礼声。”
陈礼声,陈秀才,那位好替人打圆场的老伯……
兵乱离丧,生生死死。这一路走来已见得太多了,但她心中一直存着一丝侥幸。
侥幸他们会重逢在一个有人种田,有人念书的太平年月里。
但是这点侥幸,如今彻底碎在路引上。
“陈怀谨那边呢?如何同他说?”
孟君垂眸看着地面。
“先不说。贸然告知,他孤身一人,失了唯一念想,极易失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孤身一人?”
孟君一惊。
“陈秀才一行除去陈大少主仆二人,还有六人。那些人呢?”
她问。
李闻白摇头:“不知。回义庄前,我去了一趟力田峒。只有他一人在一间窝棚里住着。”
孟君撑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她重新翻开登记名册,找到陈怀谨寻人那一条,在“吾父陈礼声”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已故。三月某日,卒于象州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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