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书的父亲,头也不抬地说:“或许哪天就用上了。”
她当时只当是父亲惯常的回答,他对她背书的范围从不设限,经史子集要背,舆地方志要背,兵书农书也要背,再多几本偏门的土司条例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但此刻,她是庆幸的,庆幸父亲的冷硬。
李闻白见她半晌无话,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我就是好奇问问,你别想太多。”
孟君眨眨眼睛回过神来。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问。
一问到实际问题,孟君摒掉所有杂念。
“我先找找能帮上他的条文规定。你去跟外面的人说,我们要见土官。”
“好。”
李闻白点头。
孟君静坐下来,“走进”
藏书楼,穿过第一排经部,到第二排史部,最后脚步停在第三排子部。
她翻找起莫延那年被废是什么理由,是族议还是上宪批复,当时走的是哪一级衙门的程序,有无印信留底。
这几条史料在几本书里互相印证,她只要把时间线理清楚,就能帮土司莫汲在峒规和汉法两层规则下找到压住翻案的法理依据。
等她终于走出藏书楼时,李闻白已经说通了看守的俍兵去报信。
过了一会,竹门从外面拉开。
孟君抬起头,逆着光站在门口的是那个矮壮男人。
他今天腰间多挂了一面铜牌,上面刻着南丹土司衙署的信符。身后跟着四个俍兵。
他抬起眼皮。“你能解决寨子里的事?”
孟君站起来。她知道这句回答的分量,答得太大,对方不信;答得太小,对方不见。
刚才铜鼓声起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把利害关系理了一遍,现在不需要再多想了。
“我要见土官。这件事只能当面对土官说。”
男人冷笑一声:“土官没空见一个来路不明的汉人女子。”
“他什么时候有空?”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读过几本书就能在南丹地界上指手画脚?我告诉你,这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我可以考虑一下替你转告。”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道:“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天这棚子就不是关三个人,而是拖三个人出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孟君,落在玉善身上。
玉善大眼睛朝他一瞪,颇有视死如归、输人不输阵的气概。
孟君抢在李闻白面前,往前走了半步,迎上那人的目光。
“你是谁?”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处境下反问他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覃安。土司衙署的掌案,管钱粮也管牢棚。怎么?问明白了名字,是想咒我?”
孟君朝他拱了拱手:“覃掌案。我不是来咒你的,我是来替南丹土司解决麻烦的。”
“就凭你?”
覃安嗤笑。
眼前这个人对汉人的成见跟山一样高,她只得先耐心解释:
“你恨汉人,是以前被汉人骗过。但汉人有万万千千,并不是每个汉人都是那个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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