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庙宇和宫殿的穹顶上,刻满了正在讲述传说的浮雕,看到了金属被熔炼和浇铸时溅起的金色火星。
看到了纸张上正在被笔墨填满的文字,看到了火药被次点燃时那道划破夜空的升腾之光。
他看到了人类的脚步从陆地延伸到海洋,从海洋延伸到天空,从天空延伸到那片始终高悬在头顶的星空。
万物达到了顶峰。
然后所有的一切——
开始了崩塌!
第一道裂隙出现在天空的正中央,像是有人从背面捅破了世界的膜壁。
那道裂隙中涌出的不再是阳光和雨水,而是一种比黑色更深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暗物质流。
大地在那道暗流的冲刷下,开始剧烈地震动,板块错位时出的轰鸣声比任何雷霆都要沉重。
山体在震动中滑坡、崩塌、埋没了那些曾经矗立在山脚的城市。
河流改道时,带走的不再是滋养万物的水分,而是以洪流的形态淹没沿途的一切。
森林在火焰中燃烧成灰烬,动物在逃窜中哀鸣着倒下。
文明的火种在废墟中仰天伸出手臂,试图抓住,那些正在从裂隙中流走的云层和光线。
法则在逆乱。
秩序在崩塌。
时间本身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了末梢正在向回拉扯。
那些曾经排布得严丝合缝的因果链条,在逆向的力中逐段断裂、逐段扭曲、逐段绞缠成一团无法解开的死结。
万物在那团死结中以极快的度退化、萎缩、反向演化。
植物从大树变成了幼苗,再变成了种子,再变成了最初的胚芽,最后连胚芽都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被风化侵蚀过的沙土在旷野上被风吹散。
动物的退化更加迅,智慧退化成本能,本能退化成简单的反射,反射退化成原始的元素单元,最终熄灭在沉寂的神经末梢之中。
建筑一座接一座地坍塌成瓦砾,瓦砾风化成一堆堆细碎的粉末,粉末被风带走之后地面上什么都不剩了。
天与地的轮廓在崩溃中模糊。
那些曾经清晰可辨的山脉线和海岸线,像是被橡皮擦掉了一样逐寸消失。
色彩从世界中褪去,声音从世界中静默,空气从世界中抽离。
最后连空间本身,都被那股逆向的力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那个点在极限的压缩中,释放出最后一道光,然后那道光也熄灭了。
万物归于沉寂———
在那片最终的沉寂中,袁阳悬浮着,不动,不想,不感,不明,不惑,不觉——
面前的那片虚空,已经回归到了宇宙未分、万物未成的原初状态。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热、没有冷、没有上与下的区分、没有左与右的界限。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比空无本身还要根本、连这个词都还没有被创造出来的状态。
那道状态,在袁阳的意识中停留了不知多久。
无法计算时间,因为时间本身还没有诞生。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片混沌,像是沉浸在最深最沉的母体中,像是回到了所有一切的起点、所有一切的故乡。
而在那片浑然不知的沉浸中,袁阳体内那部《混沌经》的演化,正在完成一次他完全无法想象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