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的那道身影气息的涌动幅度,是四个人中最明显的,那团黑雾的密度厚了一层,透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男性轮廓。
声音嘶哑异常难听。
“哪那么多废话,一起动手。”
他们没有再说话,共同调集体内灵力,准备迎接下一次出手。
远处的山脊上,数十万修士正从白光带来的暂时失明中缓缓恢复过来。
人群中爆出一阵低沉的、被压抑了太久的骚动。
有人在指着那个黑洞的方向交头接耳,有人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有人正在低声计算着再补两次意味着多长时间。
谢无敌站在人群的最前排,目光死死地钉在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仙阵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快了,很快。”
“那个该死的小畜生,祈祷千万不要落在自己手里。”
“我定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距离琅寰秘境入口内,正东方位。
袁阳一行七人,刚刚落定在那道巨型瀑布的崖壁边缘。
他们抵达的那一刻,整座瀑布的全貌终于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眼前。
那些远处观看时被压缩成一道白色匹练的水幕,此刻近在咫尺时呈现出了一种近乎暴力的壮阔感。
水幕的宽度已经出了视野能够覆盖的边界,左右两侧都延伸到视线尽头之外,像一面由奔腾的液态白玉筑成的天墙。
水流的落势带来的轰鸣声,让地面都在持续颤抖着,那种颤抖通过鞋底传导到小腿骨,通过小腿骨传导到周身。
令每一个立足于上面之人,都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被同一低沉的乐曲演奏着。
水幕底部是座碧蓝色的灵潭,在他们落定的一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钉死在了它的表面。
潭水蓝得黑。
那种蓝色,不是普通水体中折射天空形成的浅蓝或碧蓝。
而是一种,像被压缩到极限的蓝色能量结晶融化后形成的液态物质。
潭水表面漂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灵雾,那灵雾以肉眼可见的度翻滚着、流淌着。
每一缕雾气中携带的灵力浓度,都让初九几人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潭面平静得出奇,明明头顶上是整条瀑布以千万钧之力砸落。
但在距离水面数尺高处溅开的水花和雾气,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使潭水本身保持着近乎镜面的平滑。
而透过那层镜面般的潭水表面,隐约可见潭底有一层乳白色的沉淀物在缓慢地冒着细密的、婴儿小指头大小的气泡。
那些气泡升上水面破裂时释放出的白色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丝线。
像被风吹乱的蚕丝一样在空气中漂浮着,触碰到人的皮肤时带来一阵温热而酥麻的刺激感。
初九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圆形的字形状。
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瀑布、灵潭、彩虹、水雾之间反复弹跳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出声音来。
叶之修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落在那层乳白色沉淀物上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次。
他没有说话,但握住剑鞘的那只手背上,一道极细的青色脉络正在皮下微微凸起,像一根被快加热过的金属丝。
袁阳站在最前方,感受着灵潭散出的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崖壁上拖下去的能量吸力。
目光扫过那层碧蓝色的水面,扫过水底冒出的气泡,扫过漂浮在空中的白色能量丝线。
然后他的神识感知到了,千多里之外那道突然出现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像是隔了无数层被折叠过的空间之后传来的余震。
但以他现在的神识敏锐度,他依然捕捉到了那一道细微的震动。
那是阵法被攻击时产生的震荡。
袁阳的眉心向下压了一线。
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消失了大约半息,然后在下一瞬重新抬了回来,这一次抬得更高,带着一种被紧迫感淬炼过的锋利。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穿过瀑布的轰鸣声传入身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不多了,我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