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寰秘境的入口处。
九域数十万修士退至千里之外。
原本熙攘的广场此刻空旷得如同被一张巨大的抹布来回擦拭过数遍。
地面上只剩散落的碎石和几道深达数尺的裂缝,那是此前被乾坤鼎威压碾碎的石砖留下的痕迹。
所有修士———
从天骄弟子到随行长老,全部退到了指定的安全边界之外。
乌压压的人群,悬浮在远处的山脊上方和云端高处,像一群被同一根无形鞭子驱赶开的雀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西北方向的半片天空。
人群中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喧哗都要沉重,像一块被反复压实过的铅板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安全边界以内,方圆千里的天穹之下,只剩下四道身影。
四道身影各自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彼此之间相隔数百丈,像四根钉入虚空的铁柱。
他们的身形,与远方那片乌压压的人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四个人,孤立在广袤的空域之中,却比那数十万人共同出的气压还要沉重百倍。
谢元圣,作为谢家唯一的大乘期老祖,站在正东方位。
一袭灰色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更高等的力场固定在了原地,连衣角都没有被气流掀动分毫。
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指尖的灵力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震荡着。
每一次震荡都在他周围数丈的空间,留下一层极薄的能量波纹。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颧骨处的皮肤微微白,嘴唇抿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眼底的深处有一团正在缓慢燃烧的东西———
那是无尽的愤怒,被压到了熔点的临界线上,用一层薄薄的冷静外壳包裹着,像一个随时会从内部炸开的炼丹炉。
今日之事,是他谢家挑的头。
是谢无敌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那个金丹境的小子,是他谢家把整个九域天骄都拉进了这个泥潭。
此刻站在这里联手破阵,是他谢元圣一力承担下来的代价———
七成,整整七成收益!
琅嬛秘境中所得的一切,谢家只能留下三成,其余七成要平摊分给其余八域。
那三成的数字落在他心头时,像是在滴血。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不答应,其余八域的人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甚至群起而攻之。
他谢家再强,也抢不过其余七域联手,一个处理不好,今日便是他谢家覆灭之时。
没办法,他只能咬牙低头,含着泪屈辱的接受其余几家最终提出的“解决办法”
。
谢无敌那个混账东西,回去之后再跟他算账。
谢元圣的左手食指,在袖口内侧极其轻微地搓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他控制自己情绪的老习惯。
视线越过数百丈的空域,落在对面那道被黑雾包裹着的身影上,又缓缓移向右侧的欧阳剑圣和杨帆。
欧阳剑圣,沧澜域大乘期修士,悬停在正南方位。
身形比谢元圣年轻许多,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
面容清癯,下颌处留着一道修剪得极为齐整的短髯。
他的装扮极其简单——
一袭洗得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长剑。
剑身通体墨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像一段被烧黑了的竹条。
但他的气息比谢元圣更加锋利,那种锋利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威压,而是他站在那里这件事本身,就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无形的割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