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整夜,林夙都没办法再入睡。
没过多久,后面白榷带着薛鹤尘下了山,裴白看见之后,紧跟其后,也一起下了山。
林夙等他们离开,见天色已经微微亮,便也动身跟着他们下山的方向走去。后半夜雪并不大,脚印没有被掩盖,路也没有被封,于是他顺利下了山。
虽然下了山,但情况似乎也不太妙,刚到山脚他便觉身上便一阵热,又一阵冷,冷热交替几次之后,意识也模糊起来。
他意识到这是风寒,不过现下时间宝贵,经不起浪费,他必须尽快去救阿峤……他麻木地骑在马上,头脑中宛如打翻了一桶浆糊,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继续往前。
这般继续赶了一天路,身上便像散架一样痛,此时恰好路过一个村庄,他强撑着下马,敲响了路边一家农户的门,给主人家递上了几两银子。
农户的主人家倒是好心人,见他脸色潮红,神色恹恹,伸手一摸,额头滚烫,忙将他迎进屋子里,将就着刚熬好的米粥,丢了两块姜又煮了一会儿,煮变色之后端去给他。
摸着怀里的银子,女主人想了一下,又煮了两个鸡蛋一起拿过去。
林夙身上都烫起来,人陷入半梦半醒的昏昧之中,他意识恍惚地接过粥,缓缓喝了,更觉困意上涌,鸡蛋也没来得及吃,道过谢,便将碗一放,昏迷一般沉睡过去。
他睡着后身上也犹自热,梦中情景光怪陆离,似乎仍在经历一场大战,这场战役累得他浑身大汗淋漓,直至半夜,大战胜负底定,他双眼一睁,陡然间清醒过来。
身上的高烧竟然已经结束,他又刚好睡饱,只觉浑身轻松,精神抖擞,只是这会儿正值半夜,黑灯瞎火间也做不了什么,被窝却无比温暖舒适,他不愿离开被窝,便拥着被子继续假寐。
雪不知何时起又落了起来,只听见风声飒飒,树枝折断的声音不时传来,似乎雪下得很大,林夙正想着马儿在外面会不会冻坏,忽然听见窗户外遽然间响起一道人声。
“易大哥,你瞧,这脚步又是到这里就停止了,地上还有血迹,那贼人定是在这附近。”
“咱们跟踪了贼人三天,回回都在这里跟丢,可见人必定就在附近,可竟怎么也找不见,真是咄咄怪事。”
“既然人一定在,那必定就是咱们找漏了,咱们做个标志,明天再来看看罢。”
“好,我折一只树枝插在这儿,明日咱们再来仔细找过。”
一阵静谧后,两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远去。
床上的林夙却睁着双眼,惊得更加清醒了几分。
这个声音,若他没听错,似乎……有些耳熟。
两人说的内容,更让林夙心中生出一丝顾虑。
这平凡的农户家外……难道藏着什么危险的人与事?
林夙一夜无眠,熬到次日天一亮,便起床来到窗外的院子中,一夜新雪将天地又粉刷成洁白一片,空旷皎洁的院子中,此刻果真突兀地插着一根树枝。
他走上前,将雪刨开些许,于深处找到几滴不太起眼的血迹。
鲜血被雪花溶成了粉色,林夙轻轻捻开手中的粉雪,而后抬头四望,面前小村庄宁静安详,几柱炊烟在不远处袅袅升起,看不出有丝毫异样。
“外边冷,你病没好全,不要站雪地里,小心又受寒咯。”
农户里的汉子打开大门,见到林夙竟在院子里呆,忙招呼他快进屋子去,林夙放下雪,回头向他一笑。
“早。”
“早,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生病的人要多休息。”
汉子笑得质朴,说话还带着乡音,林夙见他开始淘米,似乎准备做饭,便道:“你做饭么?我来帮你生火。”
他钻进厨房,用火石将灶间的火打燃,汉子很快放好水米下锅,又数着鸡蛋煮了两个,见林夙瞧着自己,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鸡蛋少,这蛋你和俺媳妇吃就是,你们得补身子,俺们不吃。”
林夙见他粗糙的面孔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联想起昨日女主人吃饭时似乎一直有呕吐声传来,忽然明白什么,点点头:“不错,弟妹有身子,是该多补补。”
那人十分诧异,心说自己还没提过这事,林夙怎么会知道的?尚未说话,林夙已经开口,状若无意道:“说来好笑,我昨夜睡觉,竟梦见不知道哪来的一个怪物,将我骑来马儿叼住,拽进一个洞穴之中。这梦实在逼真,所以我今天一早就赶紧起来看看。”
他说着顿了顿:“不怕阁下笑话,虽然马还在,可我总心有余悸,好似那怪物真在附近一般。”
正在切咸菜的汉子闻言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真梦见了,得到林夙肯定的答复后,喃喃道:“你咋会知道?俺们村子里真有这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