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性命悬于人手,照旧神色如常,甚至有两分笑意:“在下贪生怕死,要命的事,自然要跑得快些。”
宁折柳见他一言不合便动手,只好劝道:“师兄,我这里不能动手。”
安千岳恍若未闻,只看着林夙:“你趁我与那折兰温交手匆匆离开,难道以为我会死在折兰温手下,还是以为……我会找不到你?”
安千岳丝毫不顾自己是强行将人捉住的,林夙想去哪里,本就是自己的自由,在他眼中,此人既落到了自己手上,趁自己被强敌掣肘便溜之大吉,多少带了些背叛的意味。
两人合力对付折兰温,本来已经能算系在一根绳上蚂蚱,不想等他负伤回到行馆,才知道林夙早借假死的名义脱身,如此迫不及待,仿佛此前几天合作,都只是他为了摆脱自己而作的一场戏。
这让他意外地生出了几分并不占理的恼怒。
林夙被他抓着手臂,身子被迫俯下来,从安千岳视角看去,素色腰封杀出来的一片薄薄腰线,他腰肢柔软的像一截骤然骤然收窄的小溪,曲折而多情,握在他掌心的手腕细长伶仃。
此人也当真有副美人骨。
林夙垂下眼帘,长睫垂下明亮而黝黑的眸子前:“我无论如何逃,总是要来找神医的,难道你会不知道?”
“这么说,你不告而别并非逃跑,倒是先行一步,过来等我?”
林夙叹气:“此刻此地此情此景,难道还不能说明?”
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安千岳气顺了几分,将他松开:“算你乖觉。”
阿峤恼他无礼,见林夙终于安全,立即要上前报复,林夙忙牵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听说,你将《平天策》的下落告诉了楚屺?”
林夙也不遮掩:“假的。”
安千岳笑道:“你原本的功力应当在九重境上下,突破极难,若能修炼《平天策》,或许能有机会,你不心动?”
林夙沉思:“《平天策》或许可以助人升上九重境,但若要突破至地仙境,便不是它能做到的。这些日子我也在想,那些人一定要《平天策》,除去上面记载的心法,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安千岳:“什么原因?”
林夙看向他:“就譬如先生,能练得这般功夫,自然有自己师承的心法,绝不会觊觎这本《平天策》。而那些人既然能杀陆大侠,功夫一定在他之上,更没理由为他的内功心法灭其满门。”
安千岳语气有几分赞赏:“你倒有几分敏锐,你猜得不错,《平天策》的好处并非只在其内功心法上,陆家祖上有人从军,据说在当时一位大将军手下做副将,彼时太祖尚未出世,天下四分五裂,这将军骁勇善战,军功盖世,隐隐有另立门户的苗头,被当时的北夏皇帝大为忌惮,欲除之后快。而那将军也如你一般敏锐,见势不好,便将替自己打仗的副将供出去,声称军功都是这位副将所立,此人用兵如神,可称兵仙,自己这些年冒领功劳问心有愧,愿交出兵权和这位副将,让他们继续为朝廷效力,自己年纪大了,希望可以卸甲归田,回乡养老。
北夏的皇帝听他肯交出兵权,也就信了,而后又将那副将召进宫问询,但那副将知道将军险些丧命皇宫的事,怎么也不肯继续为朝廷效力,被封了芝麻大小的官职,蹉跎几年后,也称病离职了,回家之后写了下《平天策》的兵法部分,至于内功心法,已经是他侄子辈的事情了。”
林夙头一次听见这里面的隐情,连他的揶揄都顾不上,只觉得此前一直抓不住的东西,这下都豁然开朗。
“寻常武林人士,要兵书能有何用。难道凶手……”
安千岳冷冷道:“空穴不来风,折兰温此前所说,也并非都是杜撰。”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林夙一时消化不过来,勉国早些年国力强盛时,还与大曦时常生摩擦,这些年因为内斗厉害,渐渐衰落。八年之间,皇帝至少换了三轮,期间即位的几位皇帝为了能获得大曦的支持,一直都是俯称臣,尽力侍奉。
若他们要与大曦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