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邢钧开始写结婚协议,直到他在一次次辗转反侧中,认真地想要和邢钧共度余生之后,那记忆中的场面,便再也不能让他心安理得。
而是如鲠在喉。
可与此同时,时雪青还记得,邢钧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在包养关系开始后,邢钧慢慢地有了耐心。他会等着时雪青给食物拍完照片,主动帮时雪青调整餐盘的位置,直到时雪青美美出片后才嗤笑几声,而后再动筷子。
如今,邢钧还记得他要在用餐前拍照的习惯。
邢钧是刻意地说出这句话,还是偶然地想起了过去的习惯呢?时雪青故作随意地说:“我现在不爱拍了。”
“哦,那我想拍。”
邢钧说。
“……”
“你等我一下,我先拍一张。”
其实,时雪青当然是在撒谎。从ins到朋友圈,还漫山遍野地保留着他打卡高级餐厅并拍照的痕迹。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邢钧给上来的每一道菜拍照,挑选角度和灯光,就连甜点也不放过。
米其林餐厅的佳肴也不怎么好吃,在嘴里一股涩味。时雪青脑袋一片并非自愿为之的空白。他只是不停地想,目的是什么呢?
邢钧以前最喜欢说,做什么都要有计划,要有对自己有好处的目的。那邢钧的目的,是什么呢?
越是去想,越是恐慌。时雪青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个理智的人。他特别容易被自己的情绪带着走,要做出努力向上的决定,也要用物理的距离压制心灵的情绪。他能感觉到自己埋在心底的,那种强烈的感觉。
一旦和另一极接触,爆出来,就会粉身碎骨。
赶紧吃完这顿饭,走人吧。除非邢钧告诉他,邢钧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信邢钧不记仇,也不想破坏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向上的生活。他等着邢钧刷完卡,走人,可邢钧在等待侍者回来的间隙里,对时雪青说:“airdrop开一下?”
“?”
“我把拍好的照片传给你。”
邢钧说,“一人一份。”
“……”
时雪青拿出手机,准备开隔空投送。邢钧却拿着手机走了过来:“我忘了,头对头碰一下,就能投送了。”
他用自己手机的头,碰了碰时雪青的手机。
五颜六色的震动后,传输完成了。几十张照片就这样流入了时雪青的相册里。
与此同时暴露的还有一点。
没有多余的窗口跳出来,他没有删掉邢钧的联系方式。
邢钧站在时雪青身侧,时雪青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唇角勾了一下:“服务生回来了。”
“……”
“我们走吧。”
邢钧说着,语气变得有些飞扬,“今天是圣诞节,谢谢你陪我吃饭。”
邢钧只字未提过去,却字字都是过去。时雪青压抑着低着头,没有看他。
餐厅的门上挂着风铃,一推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天上又飘起了小雪。邢钧说:“你明天什么打算?”
“……”
“如果有什么想去打卡的餐厅,可以带我一个吗?我一个人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